那胖大秃子见得四人靠近,远远就喝道:“你等什么人!这里是天禧寺的寺产,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柳轻侯上前抱拳道:“这位大师请了!我等兄弟自外地来金陵,一时口渴,想向贵庄讨一些汤水吃饮。”
那胖大秃子却不耐烦道:“滚滚!口渴了,庄外的河里有的是水!想来洒家这里吃白食,门儿都没有!”
柳轻侯没想到这秃子居然如此不讲情面,说话还难听。
他面上颇有些挂不住,却强忍心中的不快,陪笑道:“还请大师通融则个,我等兄弟实在腹中饥渴···”
那胖大秃子起身怒骂道:“哪里来的破落户,却来这里乞讨!若不快滚,小心吃洒家的拳头!”
柳轻侯心中生怒,待要发作时,旁边陈小刀却早上前一拳把胖大秃子打翻在地,又补一拳让他老老实实昏睡了。
赵英雄等三人却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陈小刀,不知怎的,他们几乎都觉得陈小刀打胖大秃子这两拳着实有些爽利气。
柳轻侯心中为陈小刀干脆出手叫好,面上却不显些,只道:“这和尚行事确实有些令人生厌,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翻对方是不是有点过于霸道了?”
“霸道?”陈小刀冷笑一下,道:“这厮想来应该是天禧寺派来此处农庄的僧监,你现在觉得他有些令人生厌,等去庄里逛一遭,你只会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
柳轻侯有些不信,赵英雄却道:“走!进去看一看!”
几人进了庄子,却发现庄子里一片冷清。
雷小柔不解道:“这庄子里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小刀道:“咱们去庄户家里看一看就知道了。”
这庄子倒也不大,看起来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破烂不堪的稻草房,唯有庄子正中位置有一栋青砖碧瓦的宅院,看起来有些气派。
几人在陈小刀的带领下,却来到一间稻草房屋前。
陈小刀对着那房里呼道:“有人在家吗?我等是过路的客商,欲来贵宅讨碗水吃!”
房中只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唉”声。
陈小刀回头看了看赵英雄三人,当即推开那虚掩的稻草门,拾步而入。
三位总镖头亦趋步而入。
他们一进屋,却就闻到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儿。
待得细看屋内,却见内里连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用一句“家徒四壁”来形容绝不为过。
在屋子靠内的墙边铺着一丛稻草,一个黝黑干瘦老叟卧在稻草丛里,嘴唇干瘪,眼神空洞。
当看到这个老叟时,赵英雄的脑门轰的一下就蒙了。
雷小柔看那老叟可怜,却问道:“哎!老头儿你生病了吗?”
赵英雄却沉声道:“他不是病了!而是饿了!”
他对这般模样的人形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年赵英雄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非得要与寇蔡公联手救灾,就是因为见了太多这般饿殍!
他神色凝重的看向陈小刀,冷然道:“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
陈小刀只苦笑一下,却并未答话,而是转身出了屋子,又来到第二家。
他在门外呼了一声,然后又推门闯入,赵英雄则紧跟其后,只不过进了屋后,他的面色已经变得更加难看。
然后他们又闯了第三家、第四家、第五···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座唯一的青砖碧瓦宅子跟前。
这个时候赵英雄的面色已经冷厉到了极致,眼神狰狞的吓人。
雷小柔和柳轻侯亦失去了从容之色,面孔阴沉的厉害。
陈小刀也不多言,他抽出龙雀刀,将那宅子的朱漆大门一刀劈开。
四人进了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院子中高耸的几座粮囤。
这些粮囤都是用上好的青砖垒砌,看起来坚固无比。
陈小刀来到其中一座粮囤前,举刀对着粮囤比划了一下,然后凝神三秒,蓦然喝道:“力劈华山!裂石!”
随着他一刀斜劈,但见那粮囤竟拦腰缓缓错开,上半截顺着倾斜断面缓缓倾倒。
无数黄白色的稻谷如潮涌出,很快就洒了大半个院子。
随后陈小刀又如法炮制,将其他粮囤一一劈开,更多的稻谷散落院中。
很快这宅院就变成了稻谷的海洋。
陈小刀劈完了粮囤,却回到赵英雄身边,道:“赵总镖头,你可曾看明白了?”
赵英雄嘶声道:“我不明白!这里有这么多粮食,外面为甚么户户饿殍?”
陈小刀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用回答,赵英雄自己也早明白答案是什么。
陈小刀却问了一个问题,道:“总镖头可曾想过,为甚么庄上的饿殍只有年长之人,青壮男女和孩子何在?”
旁边柳轻侯忽然道:“我刚才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小刀可能为我解惑?!”
陈小刀道:“庄上的青壮一部分在庄外的田里干活,一部分在城中天禧寺做工,还有一部分女子却在这这座宅子里。至于庄上的孩子,长得好看的进了尹春阁,其他还没饿死的却在养济园里!”
赵英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陈小刀。
陈小刀叹了口气道:“总镖头以为,我是如何知晓这庄子的秘密的?是这庄上有不甘沉沦者,却求拜到了我这里。只凭我一人之力,暂时救不得这庄子的所有人,只能先把孩子救出去。”
赵英雄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怪不得慧心和尚被你欺上门,却也不敢过于深究,只想与你和解,原来是被你抓住了此处的把柄。”
陈小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总镖头居然会认为那老和尚怕这种把柄?!你也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