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漫缨也不失望,笑道:“那也很厉害呢!先前我自背了一首诗,本想见你时吟诵,不想一时情急竟忘了怎么背了。我想听听这【长干行】的全篇。”
【长干行】有组诗二首,陈小刀遂颂了第一首全篇。
只颂到“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一句时,赵漫缨听得,竟忍不住垂泪而泣。
须知这个时代的女子大都十五六岁就出嫁,江湖儿女虽然不太拘节,但也都十八九岁就该嫁人了。
唯赵漫缨一开始与寇蔡公家的子弟有婚约,又相隔路远,且寇氏一门颇有些心思,故赵漫缨的婚事一直拖着,渐渐就变成了老姑娘。
待得寇氏一门南下归乡,婚事眼看着就要出现转机时,不想寇氏一家又被灭门,自此赵漫缨活活变成了个望门寡。
她这些年来在父亲的安排下苦心修习各种贵妇技艺,从女红、妆容,到厨艺、算筹,再到妇德、女诫,可谓付出不小,结果最后却落了一场空。
正应了那句“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了。
赵漫缨垂泪些许,却很快就收敛了情怀,她擦了擦眼泪,笑涕道:“我一时感怀落泪,倒让你见笑了。”
陈小刀为她斟了酒,笑道:“姐姐说哪里话!你心有幽怨,正该哭诉排解。正所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几多愁。”
赵漫缨听得心神一松,当即举杯笑道:“你所言极是!正该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弟弟,且饮胜!”
这一盏酒下肚,赵漫缨却才有心思品味美酒的别样。
她惊喜道:“清冽回甘,韵味非常,端的是好酒!清溪流泉!清溪流泉!恨不能一见那酿酒的奇女子!”
陈小刀心道:这你可见不到!除非你有破碎虚空的本事。
他笑道:“姐姐恁多事,咱们有好酒吃饮便可,何须管她是谁酿的!”
赵漫缨吃了两盏酒,面颊顿时一片胭红,她摇指笑道:“你说的对!有这忘忧酒吃,何须再问其它!”
她又道:“好弟弟,你读的书多。我方才忘了自己背的诗,唯记得内里有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给我说说全篇。”
陈小刀心道:这不是前朝才女鱼幼薇的诗句嘛!
他笑道:“姐姐想听,我便颂与你: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赵漫缨拍手笑道:“对对!就是这首!我都背过了。方才在院里被你一问,却又忘了呢!”
她又自饮了一盏酒。
此时三盏酒下肚,赵漫缨已有些醉态。
她憨态可掬的看着陈小刀,笑嘻嘻道:“好弟弟,我曾听别人说你颇有诗才,本是个能殿中折桂文曲星。我今以赏月作借口,可惜却无月可赏,你且作一首好诗来,须得应得咱俩今日之态,还要好听些。”
陈小刀苦笑道:“姐姐,你这是为难我啊!”
赵漫缨嘟着小嘴儿窃笑道:“我就要为难你!你只说作不作吧!”
陈小刀心思一转,却佯作愁苦道:“罢了罢了!既是姐姐执意相逼,我也只好显露些本事。”
他举着酒盏来到窗前,推开窗户,遥望夜空,却颂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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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的千古名篇一出,可谓纵贯古今无敌手。
陈小刀拿来应对一个小小的江湖女子,说一句杀鸡却用斩舰刀绝不为过。
赵漫缨只听了两句便就彻底迷醉了。
她低声喃喃,轻轻凑到陈小刀背后,拥着他细声道:“小刀,你果真是天上谪仙麽?我不想你走!”
陈小刀回身拥她,笑道:“有姐姐你在人间,我如何能去!”
赵漫缨动情道:“好弟弟,且怜惜奴家!”
陈小刀却将她抱起放在床上,自己则贴身相拥,却不做更进一步的举动。
赵漫缨情迷,待要索那啥,他却道:“姐姐,在我心中你与别个不同。我须将你名门正娶回来,却才成就些好事。”
赵漫缨虽有些失望,但听他夸赞爱护之意,亦觉高兴,遂拥着陈小刀和衣而眠。
待得天明时,赵漫缨被陈小刀起身的动作惊醒。
她先查看了一遍自己的衣着,虽有些凌乱,却也完好。
赵漫缨不由松了口气,她见陈小刀出门,却问道:“小刀,你大清早出去作甚?”
陈小刀回头笑道:“我要练功了。你若觉得困乏,且再睡一会儿。”
赵漫缨听得,却是既好奇又心安。
陈小刀练功不辍,又对她以礼相待,在赵漫缨看来端的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郎君。
什么?你说陈小刀前面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
赵漫缨所知道的两个竞争对手,一个她二妹,一个缺牙的清云。
对于二人与陈小刀之间的好事,她可是专门打探过的。
这两个不要面皮的婆娘,若非趁着那时小刀武功低微用了强,向来谦逊有礼的小刀如何会那啥?!
陈小刀去练功了,赵漫缨却也不再贪睡,她先整理了衣衫仪容,又洗漱了,然后便去厨房起火烧锅,熬了米粥,又拌了两个小菜儿。
待陈小刀练功回来,正好赶上饭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