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王爷用了某种秘法,以特殊的材料调出极其不稳定的墨水,只要放上一段时间,字迹随着药汁蒸发,就会自行消散。”
她语气沉稳又笃定,说话时,甚至没去看陈王。
她不在乎陈王认不认,而是她认定了有这么回事,过来说予他听的。
陈王心中里明显慌乱了一下,掀起惊涛骇浪,但他强行克制,不叫自己失态:“哦?那就是你寻到所谓恢复字迹的方法了?如果确定真有一份本王写给景少岳许诺的手书,刑部大可以拿着罪证登我陈王府的门,将本王拿下。”
那个字迹,是没有办法恢复的,这一点他十分确定。
所以,这丫头只能是拿话诈他!
虞珂对他的奚落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陈王叔你如此稳坐钓鱼台,无非就是知道那些字迹无法恢复。”
“而我,也不是来找陈王叔你求证的。”
“你不承认,并不耽误那件事就是你做的事实。”
“也就是景氏那妇人半疯癫了,难以思虑周全,才叫你钻了空子,不妨叫我来还原一下你们勾结的全貌?”
陈王冷嗤一声,一副不与小丫头一般见识的不屑表情。
只是,虞珂明显有备而来,为了不显得他心虚露怯,他明明很是恼怒不耐烦,却还不能强行轰人。
虞珂道:“听景氏所言,那封帛书是在我与安郡王大婚前一日的凌晨,您当着她的面,她看着您写的。”
“她第一次找您,是将近两月之前。”
“您之所以拖到事到临头才给她手书,一方面需要时间来研制这种特殊的墨汁,另一方面,这个字迹消失的时间也是您严格计算好的吧?”
“您拿给她的越晚,有机会看到它的人就越少,这样您暴露的风险就越小。”
“所谓三人成虎,一个人指证您,您可以否认,两个人指证您,您也可以否认,若是十个八个甚至更多人都看过,您就百口莫辩了。”
他卡着秦渊大婚前一日将手书给出,字迹只能保持十二个时辰。
景少岳要跟进婚礼筹备进度,大婚前夜就得在礼部衙门坐镇,为次日大婚仪典做准备。
而大婚之日的清晨起,他就要赶去安郡王府。
这两个地方,都是人多眼杂,他为谨慎起见,一定会将手书贴身带着,但却绝对不敢再展开查看。
事实上,大婚那日一早,那封手书上的字迹就已经消失了。
只是景少岳不知道,他还自以为拿着飞黄腾达的敲门砖,在冒险算计。
陈王心里发紧,脸上却依旧不露破绽,嘲讽冷笑:“一派胡言。”
虞珂莞尔,微微叹了口气:“陈王叔,并不是您的手段多高明,而是景氏太蠢太大意了。”
陈王其实对自己这招金蝉脱壳,还是很自得的。
闻言蹙眉,不由的多看了虞珂一眼。
虞珂道:“她自认为是亲眼盯着您当面写的书信,只凭字迹,就能指认您。”
“可是就算是无关痛痒的普通文书,也都是要签字画押,敲上印鉴才能有所保障的。”
“如果我是她,我会坚持叫您画押留下印鉴的。”
“哦,印泥您也可以提前做手脚。”
“可是要办的是赌上身家性命的大事,对别人给出的东西多加怀疑,不是应该的吗?”
“笔墨纸砚都是你陈王府的,她身上现成带着的至少还有血肉。”
“手指上划一道,以血画押,歃血为盟,方显诚意,不为过吧?”
虞珂侃侃而谈,说到后面神采飞扬,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纯真和轻快表情,很是灵动。
陈王:……
陈王这半生,也算阅人无数,可是被一个和他差着辈分,并且看上去毫无攻击性的小姑娘咄咄相逼……
这一刻,他心情甚是复杂。
他当时是故意拖到楚王妃没了耐心,才设计钻了这个空子,他以为是自己算无遗策,但虞珂这一提,他再回头想想——
好像的确是因为楚王妃当时已经不在乎后果,才没跟他过分较真。
陈王有种自信心被打击的七零八落的憋屈感,但偏偏,他还不能承认。
他暗中平复了情绪,重新别过头去:“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手中若有罪证,大可将本王交予律法处置。”
他不想和虞珂继续掰扯下去,多说多错,起身朝门口走:“今天我就当你小孩子家家,不知轻重,吃多了酒水乱说话的,不与你一般见识,下不为例。”
虞珂坐着没动,石燕抬手,拦住陈王去路。
陈王是个老好人,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他恼怒回头,眸光阴恻恻瞪视虞珂:“不知天高地厚,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大放厥词不算,你还想强留本王不成?”
虞珂抬眸,不避不让,直直对上他视线:“王叔身份尊贵,我自是不敢对您动强,今日我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陈王耐性即将耗尽,一语不发。
虞珂缓缓勾唇,语气清脆:“你,自裁吧!”
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