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稍稍思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方敏就是把这些各县各郡比较分散的人口全部集中起来,安置在全县土壤最肥沃的地区。
朝廷掌控的四川盆地这一百万左右人口,自然不是都聚集在一起,而是作为村落各自分散在广袤的盆地当中。
一个县的辖区面积很大,但人口却很少,村落与村落之间往往距离遥远,有的离着数十里地。
现在搞农业生产,朝廷要把占城稻的种子和新农具发下去,要家家户户修粪坑发酵农家肥,也要把用于制作农家肥的材料分发下去。
益州十郡数十个县城,按照目前的行政规划以及村落分布来看,朝廷想要完成农业生产任务,基础成本就会非常大。
因为做农家肥并不是光有粪便就够了,还有草木灰、灵火石、白垩粉、冰石粉等等原材料一起发酵才行。
草木灰还好,其它的灵火石、白垩粉、冰石粉都是矿产资源,得从山里挖出来运走。
如果百姓聚集区过于分散,那运往各个村庄的交通成本就很高。
再加上通讯成本与基层管理问题。
所以显然把百姓们集中起来的好处要远远大于在县境内迁徙百姓的损耗。
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
诸葛亮皱眉道:“此法妙是妙,然一县膏腴之地往往都是被当地县里豪强占据,想要从他们虎口夺食,何其艰难。”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你有办法吗?”
“有的,丞相,有的。”
方敏笑着举起一根手指头道:“我有一百种办法弄死他们。”
“无故杀人可不行,朝廷当依法公正,万不可无罪而诛,到时候怕人人自危,我苦心经营的人心也会散去。”
诸葛亮连连摇头。
“那没事,咱们还有五十种办法,比如我们可以颁布一些法律,像非官员的住宅不能超过多少,那些豪强庄园个个那么大,豪宅连栋数十上百亩,全都违法了。”
方敏想起了句元家的大庄园,比划着双手说道:“咱们就把他们全都逮捕,说他们住那么大的庄园是打算谋反吗?这样就解决了!”
“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如此岂能服众?何况此法早就存在,只是被钻了空子。”
诸葛亮再次摇头。
季汉虽然由诸葛亮与法正他们制定了蜀科,但大体还是继承了两汉的法律。
西汉《二年律令·户律》,以爵位高低决定住宅大小。
可到了东汉这条法律早就成为一纸空文。
地方豪强也都庄园连栋,宅地数十亩,汉灵帝的十常侍纷纷“并起第宅,拟则宫室”。
按法律来说,他们早就逾制。
然而全国各地地方豪强都有办法钻法律漏洞,如宅院地契分挂在家族子弟名下。
人家一个大家族居住在一起,一起把房子修大点不犯法吧?
所以只要没有按照宫廷的规格修建宅邸,想要按照法律来惩治这些地方豪强,还真没那么容易。
“这样的话,我就只有两个办法了。”
“什么?”
“先礼后兵,召集全国县令、郡守,申明朝廷的政策,对愿意贡献出土地和人口的世家豪强给予奖励,对顽抗到底的家族,罢黜他们家族的子弟,终身不得为官,清查他们的土地人口,追缴他们的赋税,通过各种办法打压他们。”
方敏说道:“比如不允许他们用朝廷发放的沤肥法、新农具、占城稻,同时向他们治下的人口宣传回到朝廷治下的好处,我要让他们的农田无人耕作,让他们隐匿的人口全部跑空,让他们彻底断了家族根基!”
“嗯。”
诸葛亮眯起眼睛,点点头道:“沤肥法、新农具与占城稻这些都是你发明,你又为太傅,官员升迁皆在你手,那自是由你说了算。”
“好,那就达成共识。”
方敏点头说道:“我打算重新改革官制,做中央三省六部制度,官员品级改为九品,选拔蜀中人才为官,这些官职就是引诱地方各大豪族的筹码,除此之外,粮食一旦增产,国家财富就大幅度提升,商业、各地闲置的土地也都可以给予,只要他们把人交出来就行。”
有一句话叫做“经济高速增长将缓解大部分社会矛盾”。
这句话是正确的。
因为古代社会造反,除了像秦朝那种法律严苛,让陈胜吴广还有刘邦等人因押送徭役被迫造反以外,大部分造反原因还是饥荒横行,只能造反求生。
如果粮食充足,哪怕是像北宋南宋那种社会发展极度不平衡的时期,也会极大地缓解内部矛盾。
两宋因农业革命,人口爆发性增长。
但是因古代运输以及官员贪腐问题,各地时有发生灾荒而造反的例子。
然而两宋朝廷的办法就两个字——收编。
你造反我就拿钱粮官位来砸你,把因饥荒而举起造反大旗的反贼全部收为禁军和厢军。
这使得北宋后期,禁军八十多万,厢军四十多万,加上边防蕃兵和地方乡兵,理论上北宋时期总兵力能达到两百万之众。
所以一旦季汉这边也出现了农业革命,粮食大丰收的情况下,季汉朝廷这边可以作为的地方就非常多了。
利用各种政策把各地地方豪强治下的人口吸纳进朝廷体系,充实朝廷的人口。
地方豪强想反抗,首先自己治下人口愿不愿意跟着他们造反。
哪怕有死士也不会太多。
毕竟司马家能在洛阳搞出三千死士出来,那是因为司马家当时是曹魏最顶尖家族,司马懿又经营那么多年才有。
益州本土世家豪族不仅游离于季汉政权体系之外,且人口和实力比司马家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别说三千死士,有三十个死士都了不得了。
因此在方敏看来,只要把粮食搞得多多的,季汉内部就会呈现极大稳定性,到时候想拿捏这些益州本土世家豪强,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