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从宫中出来后，诸葛亮长叹了一口气。
正是六月盛夏，巴蜀炎炎烈日高悬，阳光普照下，原本清寒的皇宫暑气蒸腾。
刘禅刚刚在宫内宴请方敏和诸葛亮，厅中气氛融洽，宛如家宴。
宴会结束后，刘禅本来还想拉着二人再多多聊聊。
但诸葛亮说陛下新封太傅，方敏当立即开府治国，拿出功绩，以安众心。
于是这才结束了宴会。
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应该是两三点钟的样子，日头西斜，却最是炎热的时候。
方敏见诸葛亮叹气，纳闷道：“丞相何故叹息呀？”
“你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
诸葛亮摇摇头。
“唔.......”
方敏沉吟道：“丞相在想事情没我说的那么简单吧。”
“嗯。”
诸葛亮叹道：“创业之路，何其艰难，三言两语，又怎么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行军打仗，最稳妥的胜利方式是提高生产力，粮食充足兵马众多，然后结硬寨打呆仗，大军包围城池，一路平推。”
方敏深以为然地说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笑话。然而季汉先天孱弱，即便我能把粮食和人口搞得多多的，可这样也无非就是拉近了与曹魏的差距，却无法做到对曹魏的生产力碾压，想要达到一路平推的效果，还是非常不容易。”
“是啊，大汉先天不足，与高祖时期截然不同了。那时高祖面对的是一盘散沙般的天下，如今我们要面对的却是已历经三代的北方曹魏，以及江东东吴。”
诸葛亮感叹道：“何况高祖时期，汉中关中并不像现在这样空虚。萧何经略巴蜀汉中，当时陈仓有古汉河，粮草能运往关中。高皇帝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自汉中暗度陈仓之后，迅速攻入关中，破三秦王而得关中父老拥护，后方不缺粮草，虽也“发关中老弱未傅者悉诣军”，然也比我等无人可发强了太多。”
《汉书》记载：春正月乙卯，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
根据后世李承三、林超等著名地理学家考古研究，正是这次地震，导致了古汉水被分为两部分。
上部分变成嘉陵江的组成，下部分成为汉江的源头，史称嘉陵江夺汉。
楚汉战争时，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便是利用古汉水的河道溯江而上，一路走水运到达后世陕西宝鸡。
结果武都大地震之后，粮道无法水路运输，诸葛亮只能选择走陈仓新道，陆路运输。
陆路运输不仅耗时长，粮道脆弱，同时沿途也有天气变化、地形艰难等风险，使得他在包围陈仓仅一个月就因粮草耗尽而不得不退兵。
而除了武都大地震导致地形大变，让诸葛亮无法水路运粮以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此时的关中“千里无鸡鸣”。
刘邦时期，关中作为秦朝京畿区域，人口兴盛，农业发达，并未受到战乱太多影响。
这使得刘邦入关中后，可以征发当地百姓，也能够就地筹措粮草。
到了诸葛亮时期，关中地区经过西凉军阀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不能说是人山人海吧，那也只能算得上是杳无人烟。
就算是曹操迁徙人口，都不是把汉中的人口迁到关中，而是迁至洛阳。
在这种情况下，诸葛亮即便拿下了陇右，靠着汉中兵出关中或许勉强能够做到。
但想从关中打到洛阳，从汉中运粮到洛阳，漫长的陆路补给线难度将会是刘邦的数倍不止。
就这还是因为方敏在汉中帮忙提高了粮食生产，缩短了运粮渠道和周期。
否则按历史上诸葛亮每次只能从成都和江州运粮，恐怕就算第一次出祁山拿下了陇右，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夺取长安。
所以虽然方敏在刘禅面前说得很轻松，可当诸葛亮想到这些实际困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长吁短叹。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方敏见此，也是宽慰道：“我们的确有很多困难，但我相信这些都是可以克服，你别忘记，只要拿下陇右，我们就能组建起强大的骑兵。”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若有骑兵的确会好很多，如今就看国内是否能一切顺利，早些完成生产了。”
“时间紧迫，必须抓紧开始今年下半年的准备工作。”
方敏说道：“汉中的农业要稳步发展，下半年做好第二季水稻的种植。成都这边按部就班，正常种植水稻，但要开始规划沤肥，大量收集原材料，发酵农家肥，准备来年春耕。”
“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想法是搞集中式生产。”
“集中式生产？”
诸葛亮想了想道：“就是你之前说的东汉庄园体系？”
“是也不是。”
方敏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目前季汉能够实际控制区其实就是益州北部的十郡对吧。”
“嗯。”
诸葛亮点点头。
这十郡其实就是巴郡（重庆），江阳郡（泸州），犍为郡（宜宾、乐山），蜀郡（成都），广汉郡（绵竹、遂宁），巴西郡（巴中），巴东郡（奉节），涪陵郡（涪陵），梓潼郡（绵阳、广元）以及汉中郡。
而益州北部另外四郡，汉嘉郡、汶山郡就是后世雅安、汶川等地，虽临近成都，却是冉、駹等羌胡部落的栖息地。
他们不仅不臣服于季汉，甚至在历史上趁着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多次发动叛乱，往成都烧杀劫掠。
然后就是阴平郡和武都郡，这两郡目前并未被曹魏或季汉占领，属于三不管地带。
所以眼下季汉集团的实控区域基本就是整个四川盆地与汉中盆地。
方敏思忖道：“四川盆地是天府之国，平原众多，水资源丰厚，适合耕种水稻。但盆地内部也有许多山脉，交通十分不便，人口分布又非常分散，因而我就在想，若是每郡每县，把全县朝廷的实际控制人口迁徙到河流的平原附近，以村为单位重新建立行政秩序，像汉中那样，集中生产。这样人和牲畜产的粪便就能够收集利用，收集的原材料也能够集中运输供给，方便耕种的同时，也能减少大量的成本。”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