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双方主将的总攻命令下达，三十步的距离迅速拉近，很快两排刀盾手在下一个呼吸间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
盾牌相撞的声音像是同时击打了千百面鼓，闷响沿着整条战线爆开。
前排的士卒在撞击中互相推挤，靴底在干硬的泥地上用力后蹬，瞬间人仰马翻。
有人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又稳住身形，有人把肩膀顶在盾牌内侧向前推进，血肉霎时间飞溅。
长矛手在盾墙缝隙间刺出长矛，矛尖与盾牌碰撞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有的刺中了对方前排士卒的肩膀或腿部，有人中了矛后单膝跪地，又被后面的同伴拖向后方。
战线在三里多的宽度上全面接触，推挤和刺击持续不断，尘土从接触面扬起，遮住了前排士卒的部分身影。
城楼上方敏就看到两边人马如潮水般撞在了一起，但汉军这边人数更少，底子更薄。
好在装备精良，人员也精锐，死死顶住了吴军的进攻。
“杀！”
“剁了吴狗！”
“给我死！”
随着前排刀盾手交织在一起，战场犬牙交错，喊杀声不断。
长矛从盾墙缝隙间刺出，矛尖刺入血肉时发出沉闷的穿透声，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线，溅在旁边的盾牌和甲胄上。
有人被刺中了大腿，单膝跪地后又被第二支长矛刺穿了喉咙，身体向前扑倒，压在了盾墙之间。
后面的士卒迅速踩着他的尸体补了上来，盾牌重新并拢，将那片缝隙封住。
东吴的士卒数量明显更多，他们的阵列厚度比汉军更深，后排的士卒源源不断地从后方向前补充，将前排被击倒的人拖回去，用新的盾牌和长矛填补空缺。
汉军的阵列虽然人数少，但每排士卒的间距更密，刀盾手的动作更利落，长矛手的刺击更准。
一名汉军刀盾手用盾牌压住对面东吴士卒的矛杆，将对方的矛尖压向地面，同时把刀从盾牌边缘递了出去，刀锋砍中了那人的手腕，整只手连着半截矛杆落在地上。
另外一名吴军士兵反手一长矛捅进了盾牌间隙当中，若非那名汉军士卒身上穿的棉甲有不错的防御效果，恐怕现在已经肠穿肚烂了。
“这种厮杀真的惨烈呀。”
方敏站在城楼上，冷风呼啸，他虽看过很多次，可依旧觉得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这种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冷兵器战斗，充满了野兽般的搏杀。
空气里好像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远处战局渐渐僵持。
战线中段一处位置，双方的刀盾手在狭窄的空间里互相砍杀，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
这种消耗战显然对汉军来说并不算有利，毕竟再精锐也架不住敌人多。
但好在相比于吴军，汉军的士气明显要高得多。
此刻在汉军凶猛的攻势下，前排的吴军有了些许溃败的迹象，阵型逐渐散乱了起来。
“擂鼓！”
高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即怒吼道。
“咚咚咚咚！”
响亮的鼓声登时响彻天地。
“杀！”
不远处压阵的刘巴部队立即发动起了突袭。
数千人向吴军侧翼杀去。
“擂鼓！”
朱桓见此，亦是马上大喊。
双方将领都是沙场老将，自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让所有部队冲过去。
汉军这边大概一万二千人左右，吴军那边则约三万。
两边都准备了数千生力军压阵。
此刻在汉军的迅猛攻势下，吴军前排有些坚持不住，一旦士气崩溃就是兵败如山倒。
所以汉军这边需要派出生力军，作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军那边也同样需要派出生力军救场。
然而汉军这边显然更早地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战机，趁着东吴前排有溃散的迹象，立即派出了生力军。
“杀啊！”
漫天怒吼四面八方传来。
刘巴六千人的部队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从侧翼猛然刺入东吴阵列的肋骨处。
那里原本是东吴左翼与中段的衔接位置，兵力相对薄弱，汉军的突然冲击让这一段防线在顷刻间便出现了坍塌。
前排的东吴士卒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汉军的长矛从侧面刺穿了肋部，有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扑倒在地，鲜血沿着甲胄的缝隙涌出，在干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后续的汉军刀盾手紧跟着涌入缺口，盾牌并拢、长矛刺出，将缺口两侧的东吴士卒向中央挤压。
东吴左翼的阵线在那一段迅速弯曲，像一根被重物压弯的树枝，弧度越来越大，直到某一点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崩裂开来。
断裂处的士卒向后倒退，彼此挤撞，整段防线在那处断裂后开始向中段扩散。
朱桓的预备队在此时也已经开始向前移动。
他的生力军约八千人，从阵列后方分三路向前推进，左路填补左翼的缺口，右路加固右翼，中路前出试图稳住中段正在后退的阵线。
但预备队的移动速度比刘巴的突袭慢了一拍。
左翼的缺口在生力军抵达之前已经被汉军扩大了数丈宽，裂口边缘的东吴士卒正在向两侧退散，缺口处的汉军已经站稳了脚跟，正在向纵深推进。
高翔在擂鼓后更是亲自率中军向前推进了数十步，前排的刀盾手在前进中保持着盾墙的完整，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尖连续刺出，逼得东吴中段的前排士卒不断后退。
“万胜！”
“万胜！”
“万胜！”
汉军忽然爆发出惊天怒吼。
吴军这边前排终于抵挡不住，有人大喊一声：“逃啊！”
“跑，再不跑就没命了。”
“蜀贼太厉害了，完全抵挡不住。”
“快跑！”
随后就如同洪水决堤了一般，刀盾手们惊恐地扔下手中的武器，回头一阵乱窜。
这一下吴军彻底败了。
因为随着前排的溃散，直接倒卷中军，引发了大阵型的崩溃。
朱桓怒吼道：“不准散，不准散，继续进攻！”
“咚咚咚！”
东吴的鼓声都快敲烂了也阻挡不了溃败的形势。
“将军，撤退吧。”
部将吕霸连忙说道：“再不鸣金，溃卒就要冲散中军了。”
“可恶！”
朱桓愤怒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在与汉军的硬碰硬中，一倍于对方的人数居然被正面击败了。
但现在不是恼怒的时候，如今大势已去，朱桓也只能喝道：“鸣金收兵，快，中军立即往两侧散开，莫要被冲散了。”
“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当当的鸣金声音响彻整个战场，汉军气势如虹，展开追击。
双方一直缠斗了二十多里的距离，直到吴军退回舞阳县，汉军这才罢休回了昆阳。
事后经过汉军打扫战场，汉军此战死伤一千一百余众，而东吴军队死伤五六千余人，失踪的人更是数以千计，可以说是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