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此事过于激进，是否再商榷一二？”
李严还没说话，董允就迟疑说道。
虽然吴班和陈式提前过来了，但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调过来，自然没法告知董允什么。
不过由于他们二人来江州接管了江州水军，因此董允还是能够猜测到一些东西。
只是他以为诸葛亮是打算让巴蜀水军佯攻荆州，以此缓解正面东吴想攫取河南的压力，却是万万没想到诸葛亮居然打算直接突袭荆州。
“伯昭所虑，无非三点，一水军兵力不足、二东吴水军强大、三西陵难以速克。对不对？”
诸葛亮轻声说道。
董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丞相，我军水军不过两万，战船多为舫船，东吴在江陵、西陵虽兵力空虚，但仍有上万水军驻守沿江，且夷陵、西陵、江陵等地也有上万兵马驻守城池。若被哨船察觉，奇袭便成强攻，胜算就渺茫了。”
“所以需要奇袭。”
诸葛亮道：“若大张旗鼓顺江而下，自然会被察觉。但我军的船队不举火、不鸣鼓，昼伏夜出，以桨代帆。吴班和陈式在江州训练水军多年，对这一段长江的每一处滩涂、每一道弯流都心中有数。东吴哨船冬季多在港内避寒，江面巡逻减少，加上这一带江面常有商船往来，即便远远望见船影，也只会以为是寻常货船。”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案上展开。
那是一幅长江沿岸的详细水文图，标注着西陵至江陵之间每一处烽火台、哨船泊位、浅滩和深水区的位置，密密麻麻的标注像是蛛网一般铺满纸面。
历史上蜀汉一直算是三国当中商业最发达的国家了。
国内至少还能正常用货币交易，魏国和东吴基本属于以物换物的情况，经济体系几乎崩溃，以至于商业发展陷入停滞。
如今情况则不一样起来。
由于方敏大大提升了粮食产量，又利用丰富的粮食从南中换取夷人在山里采挖铜矿，以此让铜的产量提升，从而打造太平五铢钱，恢复正常的货币。
有了正常可以流通的货币后，商业便再次发展起来。
而因为吴蜀联盟，加上东吴想要从巴蜀那里搞到占城稻、纸张，同时他们江东产的青瓷、玳瑁、珍珠等物品也需要交易出去，因此并不反对与蜀汉的贸易。
甚至东吴还和曹魏暗通款曲，像巴蜀的纸张、农具、铁器就由东吴的渠道，直接在夏口进入汉水送到襄阳。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巴蜀商人顺着船只一路前往东吴，建业不少店铺都是蜀汉商人所开，以至于太平五铢钱在东吴已经成为了非官方唯一指定货币。
大量的商人往来之下，刺探军情自然也是顺便的事情。
“这是通商换来的水图。”
诸葛亮的手指在西陵城外的位置点了一下：“西陵城外的东北角，有一片浅滩，水深不过丈余，舫船可靠岸停泊。火炮不装在船上发射，只运到岸上架设。二十门铜炮，两轮齐射足以轰开水门。城中守军不过三千，主将孙邻虽雅性精敏，治军有方。然守卒太少，江防水门的守卒只有数十人，且多在夜间懈怠。从靠岸到破城，一夜足够。”
“铜炮吗？”
李严纳闷道：“那是何物？”
这种东西是诸葛亮北伐之后，方敏才研发出来，开始往汉中运的，江州自然没有，李严甚至都不知道黑火药是什么。
“那是太傅所做的器物，能在数百丈外将一枚十余斤重的铁球砸进城中，我能破开潼关皆赖此物。”
诸葛亮简单介绍了一句，然后说道：“如今东吴趁我大军在洛阳与魏国兵马交战之际，吞并豫州徐州扬州。我大汉却仅得了人口稀少的陇右以及空无人烟的关中，你们觉得公平否？何况我们与曹魏连年征战，将士们已经十分疲惫，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重创东吴的话，哪怕将来把魏国消灭，面对一个休养生息多年，拥有半壁江山的东吴，还能顺利一统天下？”
众人陷入沉思。
这的确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要是这次不管不顾，东吴一直跟在蜀汉后面占便宜，把豫州徐州之地占了。
那么对于蜀汉来说，他们就算打下洛阳，还得渡过黄河攻打河内郡与冀州，将来最多就是得到益州、雍州、凉州、并州与冀州。
而且雍州的关中地区还是无人区，并州与凉州的人口数量也不是很多，只有冀州和益州有一定人口规模。
反观东吴那边，兖州、豫州、徐州、青州、扬州、荆州和交州。
这里面除了交州以外都是人口大州。
到时候蜀汉耗费巨大国力，以大量将士们军心疲惫，国贫民困的代价，最大的好处却让东吴占了？
换谁都心里不舒服。
因此即便觉得突袭东吴这件事情过于冒进，众人互相对视之后，也是纷纷拱手说道：“一切听从丞相之令。”
“正方，你觉得呢？”
诸葛亮目光微微眯起看向李严。
李严心中一凛。
如今国内局势已经被诸葛亮和方敏全面把控。
他之前的确有割据江州之心。
可随着蜀汉国力提升，他哪怕控制了江州的两万军队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哪怕是江州之地也一直被诸葛亮通过各种手段打压。
例如军队被诸葛亮以押运粮草为由频繁调动、轮换，又派陈到董允等人向巴州增兵，始终对他有所防备。
这让李严一直觉得束手束脚，心里那股不臣之心也被压制下来，只能小心翼翼地经营江州。
现在诸葛亮亲自过来，除非他疯了想葬送家族，否则哪里敢反对？
于是李严思虑再三拱手说道：“丞相所言甚是，我大汉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土地万不可拱手让于江东。何况江东与我们本就有血仇，这是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
“嗯，善！”
诸葛亮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下令了。”
他环顾四周，直接说道：“吴班何在。”
“末将在。”
吴班站出来拱手行礼。
“你率领三千先锋，前往永安与陈到汇合。”
“唯。”
“陈式何在？”
“末将在。”
“你率领前军五千人到永安后，立即与吴班兵合一处，换成商人衣服，攻打巫县、秭归、信陵，为中军开道。”
“唯。”
“董允何在。”
“臣在。”
董允站出来却是自称臣。
这是因为汉代属于二元君主制度。
官员对皇帝称臣，对诸侯王以及开府的三公也得称臣，直到南宋才改为对非皇帝以外的权贵自称下官。
“你坐镇江州，转运粮草。”
诸葛亮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