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曹叡又叹了口气,说道:“今日议事就先这样吧,大将军留下。”
“臣等告退。”
陈群等人起身拱手而立,倒退着出了东堂。
东堂外雨声连绵。
廊下的黄门侍从们给诸多官员举起了竹簦,送他们离开南宫。
曹叡又坐回了席上,看向下方的司马懿,面色愁容道:“仲达,你觉得,朕能守住这祖宗基业吗?”
司马懿轻声道:“陛下神文圣武,有太祖高祖之风,自当开拓进取,不仅能守住基业,且更有虎视天下,龙吞万里之能。”
“哈哈哈哈。”
曹叡大笑了起来,倚靠在靠背上,高兴地说道:“若是旁人朕不会这般,但仲达说的,那朕还就信了。”
“这都是臣的肺腑之言。”
司马懿又道。
“嗯。”
曹叡说道:“那按仲达所言,之后天下大势,又该如何?”
司马懿沉思片刻,说道:“臣以为,还是当先取巴蜀,再破东吴。”
“可是巴蜀如今日新月异,听闻还发行了太平五铢钱,那铜钱并非青色,也非铁钱,而是黄铜钱,巴蜀民间都说里头铸了黄金。”
曹叡说道:“蜀贼人口不及我大魏十一,土地也不如我大魏十一,却也正是国小民贫,几番变革便能积蓄起国力。正如当年勾践卧薪尝胆,以丁口土地不及吴国十一,最后却鲸吞了强大的吴国,你说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
“臣以为,万难做到。”
“哦?理由呢?”
“理由有三。”
“你说说。”
“这其一,当年勾践卧薪尝胆,暗中积蓄力量,是夫差疏忽大意所致,以为勾践已经臣服,对越国没有防备,以至于勾践坐大,自身又生活奢华无度,对外穷兵黩武,屡次北上与齐、晋两国争锋,使得吴国自身衰弱。后勾践趁虚伐吴,皆是夫差自己昏庸无能,并非勾践正面打败吴国。”
司马懿伸出一根手指头,认真说道:“而我大魏一直将蜀国当作强敌,时刻防备,不敢丝毫大意,两相对比,自是不同。”
“嗯。”
曹叡点点头:“仲达言之有理。”
“这其二,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蜀贼无非是想行当年勾践之事,短时间内积蓄力量,一举北略攻克陇右,再虎视关中以谋取天下。”
司马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然他们国力终究有限,丁口土地与我大魏比起来差距甚大,即便积蓄起来的力量也少之又少,只要我们能够将他们阻拦在陇右之外,抵挡住他们的进攻,他们屡攻不下,积蓄的力量时时刻刻被消耗,待士气一空,便再也没有能兵出汉中的可能。相反我们学了他们的沤肥法,交趾稻,积蓄的力量比他们多得多,待它日他们士气衰落之时,一举反攻,便是巴蜀尽归陛下所有之时。”
“善!”
曹叡眯起眼睛,这句话深得他心。
因为曹叡自己也明白,蜀汉现在就是学勾践,先苟一波发育,然后突然北伐,趁着这段时间发育起来的战斗力打一波强攻。
打得下来,消化了陇右地盘,那么蜀汉就有未来。
一旦打不下来,久攻不下的结果会是什么境况,刘备在夷陵已经演示过。
所以只要防守住了这波进攻,那曹魏就无需要担心了。
到时候等曹魏休养几年,国力恢复,那么就立即攻守易形,诸葛亮就得担心汉中会不会被他们大魏给攻破。
“其三,陛下英明神武,不仅能识破敌计、运筹帷幄,更能使我大魏上下同心、粮草丰足,届时以逸待劳,必让蜀贼无功而返,为我大魏开创万世之基。”
司马懿最后说道:“反观刘玄德之子,虽名为一国之君,实则暗弱无能,不过垂拱之器。虽有诸葛亮方敏辅佐,实则外强中干。凭陛下圣明,遣一大将镇守陇西,假不过数年,必当生擒诸葛亮方敏于陇上,献俘于洛阳。”
“哈哈哈哈哈。”
曹叡又大笑了起来,拍案道:“仲达这话虽有阿谀之嫌,然朕自问比不得太祖高祖,但比之刘玄德之子,还是强过不止一筹,因而便不算阿谀。”
司马懿笑道:“臣肺腑之言,据说刘禅每日在成都玩那甚么三国杀,整日沉于宫戏享乐,又如何与陛下比呢?”
“额.......”
这句话一出来,曹叡一时间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他也偷偷在宫里玩了三国杀。
毕竟这玩意儿确实很有意思。
但他肯定不能跟司马懿说,所以表情一下子就有点绷不住。
见此司马懿纳闷道:“陛下这是?”
“没事,朕只是想起,最近洛阳的确有权贵私底下玩此物。”
曹叡说道:“听闻是巴蜀人利用长江,贩卖到了江陵,被我大魏商人带回了京师。”
“嗯?”
司马懿皱眉道:“此等玩物丧志之物,怎么能在洛阳出现?更何况臣听闻在这三国杀中,我大魏被灌输以贼人,如此下去,岂不是失了正道?”
这就是文化入侵了。
因为三国杀里曹魏属于狼人阵营,在玩的人眼里就变成了反派。
而蜀汉那边的阵营是神民阵营,属于正派。
并且卡牌正面写的三个阵营也不是魏蜀吴,而是魏贼、大汉以及东吴。
这么搞下去深入人心,那么对于魏国人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这可是大汉的影响还没有彻底消散的三国时期。
到时候大家就会觉得曹魏是反贼,蜀汉阵营的汉才代表了大汉,那不就是丧失了正统性了吗?
所以司马懿又继续道:“臣请立即下令禁止。”
“禁止?”
曹叡皱起眉头,摇摇头道:“仲达可知,对于百姓来说,禁止倒也容易,可对于那些有门路的权贵来说,你越禁止什么,他们就越收藏什么。洛阳世家王侯遍地,难道都要一一处置吗?”
“这.......”
司马懿为难道:“可若是如此,长久以往,对人心不利?”
“堵不如疏。”
曹叡说道:“既然要取蜀贼之用,那就大大方方取到底。不过这玩法可以改一改,不如将阵营分为大魏、蜀贼与东吴即可,把贼分给蜀,你看如何?”
“陛下英明!”
司马懿顿时眼睛一亮道:“这正合大魏以礼法禅让的正统,而蜀贼不过是乱臣贼子罢了。”
“嗯,那就这么办吧。”
曹叡笑着摆摆手。
目光看向大门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绝。
这三国杀,其实也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