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国家博弈,已经是全方面的展开。
军事、信息、经济、科技,等等任何可以限制敌人的领域,都能成为博弈场。
但在古代社会,国家之间的博弈往往只有一个——军事!
无论是三国时期,还是宋辽金时期。
北宋人口上亿,整体国力是辽金的十倍以上,可别说打败辽国和金国,就连西夏都能摁着他们揍,逼着北宋纳岁贡以换取边境安宁。
所以在古代社会,科技教育等等领域争斗其实并不重要。军事上的胜败,才是国家之间决出胜负的最终标准。
因而虽说方敏通过各种办法,提升了蜀汉的国力,可双方具体落实,就还得是军事打仗。
那么作为防守的一方,压力自然也就给到了曹魏这边。
蜀汉何时能够完成国力统筹,何时完成军事动员,何时会出兵北伐,就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
所有人都认为,最快后年,最迟大后年,诸葛亮就一定会再次兴起战事,北伐陇右。
唯有司马懿担心,诸葛亮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会在明年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如此双方就陷入了一种博弈当中。
正常情况下,如果曹魏的国力能够支撑得住的话,就无需要担心这种博弈。
所谓大力出奇迹。
只要你数值够高,底蕴够厚,直接再派五万兵马前往陇右驻守就行。
这样陇右就有六万人,关中长安还有五万,总计十一万大军防备陇右和关中各地,足以抵挡住蜀汉北伐。
但曹魏同样在前年与去年的多次战斗中,分别于汉中之中和石亭之战里失利于蜀汉和东吴。
两次战役损失一两万兵马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物资损耗巨大,长久对峙以及多次小规模战役使得消耗的粮草是蜀汉的数倍之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曹魏不得不改变前年定下的东守西攻的战略,变为全面收缩战略。
因而现在的曹魏其实也远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强大。
如今魏蜀吴三方国家,只有东吴的粮草储备还算充足,可因为孙权受制于粮道只能走合肥水路,也只能偃旗息鼓。
所以曹魏眼下就像个虚弱的巨人。
虽然还是可以打出那一拳,却已经不是无敌,而是亮出了血条。
这使得不是曹叡不想给陇右增兵,而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否则他也不会把西线的兵力撤回洛阳。
但司马懿的意见也很中肯。
按照他们的推算,经过今年一年的翻倍收入,再加上明年上半年再播种一季,三季水稻,足够蜀汉积存以前三年的粮草。
三年的粮草虽然还是撑不了多久,可别忘记,蜀汉如今在汉中也有了人口和田地,可以进行前线补充作战。
因此深入推算的话,蜀汉未必不能在明年下半年就发起迅猛攻势。
“唔........”
曹叡沉吟许久,目光看向孙资道:“彦龙,如今洛阳国库还有多少石粮草?”
“回陛下,还有两千三百三十六万四千余斛。”
孙资拱手回答道。
‘两千三百余万斛吗?’
曹叡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反而眉头紧锁,眉宇间化作了一股愁意。
这些存粮比诸葛亮之前五年的积累还要多近千万石了。
毕竟按照东汉质帝本初元年收集的信息,全国垦地面积约693万顷。
哪怕因三分国家以及汉末人口减少锐减等因素只取四分之一,那曹魏的国力也是蜀汉的十多倍。
以曹魏只拥有东汉四分之一的耕地面积来算,他们拥有的田亩数量依旧超过1.6亿汉亩,每年的年收入都在三千万石以上。
相比之下,蜀汉国力弱小,每年的税收只有约三百多万石,扣掉各种开支,每年节省约一百多万石。
算上刘备时期积攒的一点家底,诸葛亮治蜀五年,才拢共存了大概一千万左右余粮。
因而曹魏即便是国库空虚到了一定地步,那也确实要比蜀汉富裕得多。
不过现在曹魏国库拥有的这两千多万石粮食其实并不是之前剩下的,而是今年的税收。
曹魏的税收主要是按照曹操颁布的《收田租令》来算:“其收田租亩四升,户出绢二匹、绵二斤而已,他不得擅兴发。”
其中前者每亩四升,就是田税,后者就是户调,也就是之前东汉的人丁税。
由于曹魏废除了货币,使得民间进入以物换物的时期,因此民间百姓纳税不是交五铢钱,而是用粮食布匹来换,且交粮食的居多。
这种情况下,每年夏季之后,四五月宿麦成熟,就会缴纳赋税,总计大概是一千多万石。
再加上全国各地曹魏的民屯和军屯,大半年的收入就在这里。
除此之外,到下半年的时候还会种一季粟,到时候又有几百万粟米的税收缴纳上来,如此才凑齐大约三千万左右的赋税。
可问题是除了天下各地百官吏员都要给予工资以外,各地军队、徭役也要发放粮食。
每年额定的支出就接近两千万石,能节省的数量不足一千万石。
之前打蜀汉的时候,都是曹丕、曹叡两代数年的积累。
但从街亭之战开始,双方持续对峙,粮草损耗严重,最后汉中之战结束,曹魏积攒了多年的存粮近乎一空。
因而现在国库看似还有两千多万石存粮,可实际上今年开支一扣除,就只剩下几百万石了。
这点粮食别说打仗。
按照邓艾说的,二十万人一年需要一千二百万石粮食,而骑兵需要的粮食是步卒5-6倍来算,都不够曹魏的两万骑兵吃一年。
毕竟历史上三国纷乱,可往往都是休养生息好几年再打仗,如果连年征战必定被粮草所累。
这才使得邓艾、姜维等人都不得不四处开展军屯以连战连耕。
所以听到这个数字,不管是曹叡还是司马懿,都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大魏这个巨人在最近两年的几次失利当中,已经损耗得实在太多了。
“唉。”
曹叡叹了口气,说道:“算上今年秋后收的赋税,节余不足一千万呀。”
刘放苦笑道:“这还是各地民屯军屯用沤肥法,多滋养出了一百余万斛,不过若是全国再多多推广这沤肥法,粮食该更多。”
“此的确为当务之急。”
曹叡思索后说道:“不过仲达所言也不能不忧,这样,明年年初,遣两万步卒,三千骑兵驻守陇右。两万步卒与三千骑兵每月耗粮十五万石,扣掉中途损耗,每月需发粮三十万石,一年发三百六十万石粮即可。”
“可这样的话,国库就更加剩不了多少了。”
卫臻担忧道。
“小心些无大错,今在全国广推此沤肥法,再多积攒几年粮食吧。”
曹叡从席上站起来,负手而立,看向门外,叹息道:“沤肥法能多收两成,一年下来,全国赋税也能多六百万石,可惜还是没那么快遍布全国,否则朕又何惧宵小来犯?”
“陛下圣明。”
司马懿拱手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