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
“遭遇了千代的傀儡军团埋伏?损失了两百多人?逃回来的还有两百多人中了千代的毒?”
传令忍者用力点头道:“是!自来也大人!千代亲自带队!现在战地医院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
千代。
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麻烦。
那位砂隐的毒术宗师,傀儡大师,在第二次忍界大战时就让木叶吃尽了苦头,现在她终于出手了,一出手就是数百条人命。
自来也来不及多想,立刻起身朝战地医院赶去。
..........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真一已经站在了战地医院的入口。
他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头所有事,直接从办公点赶了过来。
帐篷帘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呻吟声、呼喊声、器械碰撞声混成一片,担架上的伤员脸色青紫,有人已经停止了抽搐,静静地躺在那里。
真一的目光扫过整个帐篷,随即立即上前为其中一名伤员检查起来。
片刻后,自来也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他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那些伤员身上,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情况怎么样?”
一名医疗忍者抬起头,满脸疲惫与焦急:“自来也大人,毒素太复杂了,我们...我们尝试了几种方案,都没什么效果,已经....已经有几个人不行了。”
自来也沉默了。
千代。
真一蹲在一名中毒较深的伤员身边,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检查起了他的情况。
片刻后,他站起身,脸色依旧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自来也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真一?检查出什么了吗?有办法吗?”
真一抬起头,迎上自来也的目光,言简意赅:
“自来也大人,这是一种新型的复合毒素,要解毒,只有一个办法,弄清楚这种毒药的原始构成。”
自来也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解析配方,只要知道它是由哪些材料构成,以什么比例配制而成,就能针对性配制解毒剂。”
说话间,真一从身旁的托盘里拿起几根淬毒的千本,他屈指一弹,原本附着在针尖上的浓厚黑色毒液,轻轻震落进面前的瓷碗中。
自来也眼睛一亮,立刻道:“那你这边立即安排人手解析,我这边马上联系纲手回来!”
“来不及了,自来也大人。”
真一摇了摇头,目光扫了一眼帐篷的情况。
“他们坚持不到纲手老师回来了,而且就算纲手老师回来了,时间也不够了。”
自来也沉默了,他看着那一张张的面孔,看着他们青紫的脸色,看着那些医疗忍者徒劳地尝试着各种方法,却只能眼睁睁无可奈何。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自来也猛地抬起头,带着希望的目光落在真一脸上,只见少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让人来亲自试毒。”
亲自试毒?
自来也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真一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
“这个试毒的人,必须有卓越的医疗素养,才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身体的反应,必须有优秀的身体素质,才能扛住毒素的反复侵袭,更要有深至入微的敏锐洞察力,才能分辨出每一次细微变化背后的成分差异。”
自来也听着听着,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那些条件,越听越熟悉。
越听越像是在说同一个人。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少年却已经抬起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所以,我来吧,自来也大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篷里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住了。
医疗忍者和助手,甚至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少年。
自来也愣在原地,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骤变,脱口而出:
“你疯了!?”
“自来也大人。”真一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唯一的方法。”
“不行!太危险了!真一你不能这么做。”药师野乃宇连忙焦急出声制止。
自来也更是直接走上前,一把按住真一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这个倔强的少年按在原地。
“小子,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出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纲手会杀了我的!”
“所以不行!不行!”
自来也摇着头,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些中毒的伤员,又扫过那些同样震惊的医疗忍者:“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再想想,再想想.....”
真一的脸色依然平静,他开口道:“自来也大人,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我们不能耽搁了,每耽搁一点时间,就会多一名木叶的同胞死去。”
说话间,他伸出手就要拿起桌上那碗盛着毒液的瓷碗。
碗里的液体浓黑如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小子!”
自来也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了!不行!”
真一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道:“自来也大人,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同胞就这么死去吗?”
自来也沉默了,随即开口:“但这不代表要用你的命来冒险!”
真一笑了笑,笑得格外坦然,回应道:“以我的身体素质即便中毒,也完全可以支撑相当长的时间,足以完成初步的毒性解析,再加上我自己就是医疗忍者,懂得如何延缓毒性、保护关键脏器,风险是可控的,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坚持到纲手老师回来,甚至在此之前就解析出关键成分。”
“所以,放心吧,自来也大人,不会有什么风险的。”
说话间,他缓缓挣开了自来也的手。
自来也的手僵在半空,没有再握下去,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眼神复杂无比。
“纲手是让你代替她处理....”自来也试图进行最后的劝说,声音很低:“你现在是这里的总负责人,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处理这摊子事?”
“正因为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肩负着所有同胞们的生命,所以这个试毒的人必须由我这个负责人来!”
真一回应了一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茶色短发的女子身上。
“药师野乃宇!听令!”
药师野乃宇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在!”
“若我在接下来的毒性解析尝试中,出现任何意外,无法履行职责,那么,自即刻起,由你药师野乃宇,暂代西南战线医疗与后勤总负责人一职,行使一切相关职权,直至纲手老师或更高指令抵达!此令,即刻生效!”
“领....”
“命!”
最终,她还是说出了那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自来也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没有继续阻止,因为他知道真一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他现在阻止,待会私底下也会进行尝试,与其那样,不如.....
至少自己现在能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病床的方向传来。
“真一....”
那是一个中年忍者,脸色青紫,嘴唇发乌,连呼吸都断断续续,但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说出一句话:
“快停下....我们用不着你犯险...死了....就死了吧....”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旁边的伤员们,有的艰难地点头,有的用眼神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真一看向他,那张脸上满是痛苦,却还在努力挤出笑容,像是在安慰他。
这时,少年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照进这个满是血腥与药味的帐篷。
“中田大叔。”
“生活这么美好,可不能说结束就结束哦。”
说完,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举起那碗的毒液,送入口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自来也更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片刻后,真一重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致命的毒药,只是一碗清水。
他伸出手,拿起旁边的纸笔,片刻后停下笔,将那张纸递给身旁的药师野乃宇。
“野乃宇姐姐,带人去准备上面的东西,速度要快。”
片刻后。
以真一为主导,其他医疗忍者辅助配合,一瓶瓶新鲜出炉的解毒剂被迅速配制完成。
药剂被分发下去,灌进那些中毒伤员的嘴里。
帐篷里,一声接一声的呻吟逐渐变成了平稳的呼吸,那些原本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生命,一个接一个被拉了回来。
自来也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向真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好有你啊,真一,虽然太冒险了……”
冒险!?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他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纲手!
纲手回来之后,会怎么样?
纲手知道这小子当场试毒,自己又没有成功阻止会怎么样?
虽然结果皆大欢喜,但.......
自来也的脸色变了,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骨直窜上来。
“咳咳。”
自来也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拍了拍正在擦拭双手的真一肩膀,语速突然快了起来:
“那个,真一啊,你做得很好,非常出色!非常勇敢!不过我现在得赶紧回指挥部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战况需要汇总,情报需要分析,还有下一步的部署要调整.....”
他一边说,一边往帐篷门口挪。
“你这边有什么需要,立即派人通知我!我随时关注着!”
没有人关心自来也因为什么突然就急匆匆的走了,在场的人只知道自己都活下来了
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站在中央,正用湿布擦拭双手的少年。
那些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有发自内心的敬佩,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温暖所有人的光。
真一脸上不动神色,却默默将这些目光收入眼中。
其实在闻那毒药的瞬间,他就已经凭借着【美食家】词条和自身的医疗素养,分辨出了毒药的完整构成。
在得到【美食家】这个词条后,真一发现它的作用范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并不局限食材。
或者说很多药材,本身就是食材,比如生姜可以驱寒,大蒜可以杀菌,甘草可以调和诸药,这些东西,药铺里叫药材,厨房里叫调料,本质上,它们是同一类东西,只是用法不同。
很多毒药,本质上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药材或者说食材,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适量的砒霜可以入药,过量的灵芝也能要命。
又比如真一前世西南某地区的老表们热爱的菌子,处理好了是山珍美味,处理不好就是躺板板的催命符。
毒与药,往往只是剂量和配比的差别。(纯粹由查克拉构成的毒例外,但好像也不例外。)
无论是毒是药,是食材还是药材,它们进入人体后的反应,遵循的都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被吸收,被转化,作用于特定的器官或系统,最终产生某种结果。
【美食家】带给他的,正是对这种“物质进入人体后会发生什么”的深度洞察。
当他自身的医疗素养与这个词条结合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不仅能从医学角度理解一种药物的作用机理,还能像品鉴一道菜那样,去感知每一种成分在体内的流动路径,去分辨它们分别作用于哪些脏器,去预判它们下一步会向何处扩散。
就像顶级料理人,只是闻一闻和看一看,就能判断出一道菜里每一味调料的分量,每一道工序的火候。
对他来说,千代精心调配的复合毒素,不过是一道配方复杂了些的黑暗料理罢了。
但真一没说。
因为太轻易得到的答案,如何能换来山崩地裂般的感激与誓死追随的忠诚?
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知道怎么解了”,然后配出药剂,固然能进一步展现他医疗天才的形象。
可那与“拼上性命、与同胞同生共死”带来的震撼与绑定感,完全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能人,值得尊敬。
后者是自己人,值得托付一切,包括未来的选择。
他要的是在这些历经生死,在绝望中被他拉回人间的忍者心底,烙下最深刻的印记。
他要的是扎根于灵魂的认同,是于生死关头的恩义,是未来无论面临何种抉择时,这些人会毫不犹豫站在他身后的那份人心。
并通过这些人的口口相传,把东野真一这个名字,与不惜己身、绝对可靠、可托付性命等这些概念死死绑定在一起。
所以,他需要中毒。
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那种为拯救同胞不惜己身的绝对担当与牺牲。
看,我为了救你们,连自己的命都敢押上去。
我品尝了你们所中的毒,承受了你们所受的苦,然后,带领你们走出了绝境。
从此以后,你们的命,不止是你们自己的,也与我东野真一有了割不断的联系。
所以,感恩吧,铭记吧。
真一在心中,对着那些充满感激的目光,无声地说道。
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用你们的信任、你们的声音、你们的选择来回报我吧。
毕竟....
他抬起眼,望向帐篷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可是,用了自己的命来救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