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白露。
日月于迈，载授我衣。
………………
“哦？”
杨将军拿起挑针拨了拨桌上的灯芯，屋里的光线稍稍亮了几分眉头皱的有些深：“那个小家伙，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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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杨将军捏了捏眉心：“老赵，我大抵是明白那个小家伙的想法了……那么你呢？”
这一句话问的没头没尾。
赵司令却是笑了起来：“我？我身上的XX国际任命还没取消呢，同时还是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的亲密战友！”
杨将军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递了一根烟过去：“所以呢？”
赵司令接过烟来，话题古怪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跳跃：“由于五顶山要塞被我们攻了下来，东北的战局陡然一变，日本大本营虽然彻底否掉了关东军增兵诺门坎，以四个师团全力反攻的请战，但植田谦吉那个老鬼子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要求回国述职……关东军总司令部也暂时没有看到被大换血的迹象。”
杨将军点了点头：“杨铸那个小家伙当初猜的没错，双重危机反而给关东军司令部带来了一线生机……根据新京那边同志传来的消息，由于满洲东线遭遇威胁，日本东乡驻苏大使已被紧急叫停与苏联方向的停战接触。”
赵司令将烟点燃，重重地吸了一口：“在过去的五天时间里，日军第一师团以巩固加强北满各地要塞防务的名义分散至各地，但却偷偷在东宁要塞集结了两个旅团的兵力……除此之外，第12师团、第七师团，都开始悄悄向东宁要塞秘密集结，甚至就连第四师团也被要求派遣了一个大队的兵力过去，预计一个星期内，东宁要塞的集结兵力将会超过3万。”
杨将军又是点了点头：“距离富锦县只有三百多公里的东宁要塞是日军在中国东北边境建立的14个军事要塞中，唯一以进攻为目的而修筑的大型永久性阵地群，也是关东军东线北进的核心跳板。”
“它的坑道出口朝向东方，炮火射程覆盖绥芬河对岸的苏联领土，兵营、铁路、物资仓库全部按照【攻入苏联境内后持续作战】的标准配置，关东军将主要兵力集中在那里也不意外。”
“不过苏联方面自然也很清楚东宁要塞的威胁，东宁-绥芬河-乌苏里江一线素来是苏军的重点防御地区，苏联在滨海边疆区修建了数量众多的永久工事群不说，伏罗希洛夫城（双子城）外围警戒阵地和波格拉尼奇内边境哨所群也是块非常难啃的骨头——日军就算从东宁要塞跳了出去，也一下子很难找到合适的下手目标。”
说着，微微补了一句：“苏联在远东地区的防守兵力虽然远不能跟欧洲线相比，但也不少。”
“就算小鬼子能打个他们个措手不及，但那么多永备工事挡在前面，如果关东军伤亡太大，这次的报复反击不但不能起到该有的效果，反而会让植田谦吉那个老鬼子彻底坐蜡……到时候，可就不是下野这么简单了。”
赵司令嗯了一声，笑的也有些意味深长：“所以五顶山要塞被我们攻克的第二天，也就是9月3日，我们敬爱的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就在12名指导队战士的护送下，返回苏联境内进行述职汇报。”
“但是由于富锦方向的国境线被日军紧急封锁，为了避免意外，我们的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只能从东宁边境出发，沿绥芬河河谷向东，然后进入苏联双子城。”
“当然，进入双子城后，我们的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需要小小地住上两三天，要看双子城司令部里的那间秘密房间是否来电，这才能决定到底是去莫斯科述职，还是去远东集团军司令部那边述职。”
“只不过呢，攻克五顶山要塞的意义实在是重大，所以不管最终是要去哪里述职汇报，想必双子城那边都会给予我们的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充分的尊重和自由的……甚至会主动放下身段，热情招待一番也不一定。”
杨将军也笑了起来：“所以我们的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完全有可能被邀约进双子城的作战参谋部参观一番？”
赵司令摊了摊手：“东方人的心思总是要比西方人细腻一些，客观的来讲，五顶山要塞的防御工事也要比滨海边疆区和双子城的外围阵地要更加刁钻一些；”
“所以即便是没有那份荣耀和功绩，双子城那边邀约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进入作战参谋部参观，并给予这些防御工事一些改进意见，那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五顶山要塞在一夜之间失守，也给了苏联远东集团军一方巨大的心理冲击，搞清楚五顶山那些超级工事到底是怎么被攻陷的，以及自身的防御工事有哪些致命缺陷，对于他们也很重要。”
杨将军的表情开始古怪起来：“看来护送安德烈·切列潘诺夫同志的那6名战士，也是人人身怀绝技啰？”
赵司令点了点头：“毕竟是接受过特种训练的老兵嘛，一些该懂的技巧，他们还是懂的……不过老杨你放心，除非是安德烈·切列潘诺夫没有受到邀约，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行动的，毕竟那是下下策。”
杨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老赵，实话实说，我对这件事情始终存有犹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暴露了怎么办？”
赵司令哼了一声：“暴露就暴露了呗，大不了我这个东北抗日联军司令不当了，反正我早已不是第三军军长了……实在不行，我跟谢某某一样，让杨铸那小子再搞个第四纵队，我去明山队当四纵队队长去！”
杨将军忍不住有些头痛：“老赵，你又来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虽然程序有些不对，但取消你职务的决定毕竟是之前北满省委在会上做出来的决定……要想回复你的职位，同样也要走正规程序才成，眼看着我们马上就要与组织上重新恢复联系了，等干部团一到，我立即用他们的专用电台，就此事向延安请示行不行？”
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而且这件事并不是你到时候干不干那个司令的问题，而是……一旦暴露，影响实在太恶劣了，会让我党很被动的！”
赵司令冷笑一声：“被动？再被动又能比现在还被动？”
“说是同一阵营，可你看看，那些老毛子是怎么做的……但凡他们对我党的援助和支持能有对果党的十分之一，我们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重重在桌子上砸了一下，赵司令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杨铸那小子虽然有些混账，但有句话说得好……有些事情，求是求不来的，只能你用拳头去主动争取。”
“况且那些老毛子又真是什么好人了？”
“这百余年来，他们在远东以及东北这片地头上干的破糟事又少了？”
“老杨，我不相信你不清楚，在很多东北老乡的眼里，老毛子甚至要比小鬼子可恶十倍！”
赵司令这话没有半点水份。
很多历史和遭遇，如果你不是东北人，又或者是研究这一块历史的，你根本不会清楚。
所以对于赵司令这些了解历史，甚至于亲身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来说，那些苏吹甚至比日吹还要来的可恶。
杨将军自然也是知道这些，所以他只能沉默——身为抗联的天字号人物，即将与我党恢复组织关系的他，没有资格跟赵司令一样任由个人喜好随意发表看法。
见到对方沉默，赵司令又是哼了一声：“再说了，就算事情败露了，就算被组织处分了又怎样？”
“老杨，你要搞清楚……我们首先是个中国人，首先是个中国男人，其次才是党员！”
“不要忘了，我们的国家，原本应该是枫叶海棠才对！”
“所以，哪怕这事干的有些违背组织原则，哪怕这事暴露后会让我们陷入空前的被动……但冲着两边狗咬狗后可能硬生生创造出来的那丝机会，都值得让我们豁出一切去赌上一赌！”
深深吸了一口气，赵司令的眼神多出来一丝深寒：“杨铸那个小王八蛋说得对，中国近百年的历史，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傻子耗尽心血为中国找出路的血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