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交战距离已经来到了2.5千米的危险红线,在彼此都开始高速运动的情况下,曲射的迫击炮打不到利捷号很正常,可是对方的炮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能打出一发有效的近失弹?
这不科学啊!
利捷号虽然老旧,船上的76.2毫米甲板炮也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古董,这么多年过去了,状态和性能下降的厉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问题是,就算性能下降的再厉害,也不至于说是在射击三公里的目标是,误差这么大啊……要知道,利绥级炮艇上的76.2毫米甲板炮,最初的有效射程是10公里呢。
东北这些年真正需要用到这种炮艇出动的时间很少很少,就算过去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貌似也不至于把膛线全部磨平吧?
这是什么情况?
是吉林分舰队彻底荒废了?
还是陈永刚这位曾经赫赫有名的水上战将雄风不再?
又或者是……?
想到这里,杜冰疯狂地撤销了之前的命令:“取消发射指令……计算员以桦甸县西北处的残存京观作为参照物,赋予射向,并重新计算射击参数……目标,城北日军!”
说罢,扭头朝着李燃下达了第二道指令:“左满舵,双车进二……掉头贴近河岸行驶,速度降到13节!”
顿时,原本全速朝着吉林分舰队冲锋的利民级炮艇在还没抵达2公里的刺刀线的情况下,放弃了极速斩杀2~3艘武装商船的想法,竟然硬生生在江面划出一道偌大的弧形水线,调头朝着南城门的方向驶去(150迫击初速慢,要进入2公里的刺刀线后,对于那些运动中的武装商船才有较高的命中率)
而就在顺利掉完头的一瞬间,一枚重型炮弹射出,落在了4公里外北城门的日军人群中,报销了20多名小鬼子。
这不是瞎蒙的一炮,而是当下只有老奉系水/陆炮兵才会的绝技……翻山炮。
20年代的时候,奉系军阀不但引入了大量德系设备,还请了德国军官教授炮术,这种当时在欧美也算是非常先进的炮术,也一并传了过来。
只不过任谁也没想到,本该在九一八时大放异彩的翻山炮术,时隔八年以后,通过小鬼子改装的重型迫击炮,以这样的形式重现了出来。
咚咚~
似乎感受到了挑衅,两艘利绥级炮艇同时开火,并且以8发/分钟的极限射速在短短一分钟内向利民级炮艇倾泻了十多枚炮弹。
然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或许是这些甲板炮太缺乏保养了,十多枚炮弹密集在利民级炮艇周围爆开,却没有一枚落在船身10米之内的。
隐约证实了自己猜想的杜冰脸色狂喜:“打出信号旗,让各船高速机动躲避飞机的炸弹即可,无需在意身后的敌舰。”
“除了必要的防空火力外,所有枪炮全部集中向岸上的小鬼子开火……不要管什么夹角不夹角了,一有机会,立即开火!”
“此外,所有装载92步兵炮的船只不要胡乱开火,注意观测我舰打出的信号旗……我舰会给出统一射击参数,利用翻山炮术,对北城门外的日军进行小规模火力覆盖!”
顿时,富锦分……不,是东北海军江防舰队2营仅存的5艘船只纷纷把航速降到发动机能承受的最高时速,然后采用之字形走位躲避脑袋上的炸弹。
一分钟后,150重型迫击炮和两艘武装商船上的九二步兵炮齐齐开火,炮弹越过桦甸县城,以极限射程落在了日军的阵地上,掀起了一片血雨。
“八嘎!”
伊田就算再不懂水战,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味来了:“陈舰长,你是在消极对待野副司令官的命令么……不要忘了,要是不能歼灭这只敌军舰队,你和你的家人,统统都要被绞死!”
陈永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炮太旧了,打不准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却是又拿起了望远镜,定定地看着那艘远远吊着的利民级炮艇:“再说了,野副阁下给出的期限是日落之前,现在才下午3点钟……时间还早呢。”
望远镜遮挡的双目却是有些失神。
呵,
翻山炮,好遥远的记忆啊。
对不起,我这个懦夫,只能帮你到这了。
………………
眼见着这些这些破船在自己的轰炸下还敢这么猖狂,高空中的日军机队顿时怒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原本负责护航的三架战斗机猛然一个扎头,直接下降到距离江面不足一百米的高度,然后用一种极其猖狂的姿态,完全无视那些软绵绵朝着天空射击的轻机枪,俯冲着向那些武装商船扣下了机炮按钮。
自大的中国人,我们奈何不了裹着浓烟的桦甸县城,难道连你们都奈何不了么?
对于时速几百公里的战斗机而言,那些最大速度只有十节上下的武装商船几乎跟静止目标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随着这些战斗机的机炮开启了疯狂扫射模式,其余的轰炸机也纷纷效仿降低了高度,东北江防舰队2营很快就出现了巨大伤亡。
………………
下午3:14。
“右舷,敌机1架,高度80,航向0701!全体,对空战斗配置!”
江安号武装轮船的满眼血丝地发布着命令。
在这个专业人才紧缺的年代,跟利民级炮艇不同,他们这些武装商船并没有配备专业的观测员,因此只能由他这个舰长身兼数职,
而在顾此失彼之下,刚刚躲过了两枚炸弹的他,竟然没能发现从右侧夹过来的战斗机。
“对空机枪,预备!听我命令开火,节省弹药……打!”
“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即进入舱内!”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尽可能减少伤亡了。
之前的战斗已经表明,这些轻机枪对于高速行驶的飞机根本不好使,因此与其浪费子弹,不如节约下来用在别的地方。
嗵嗵嗵嗵~
一条粗大的火舌舔过船身,江安号顿时斜斜多了数十个拳头大的钉眼。
然后一个拔高,复飞,俯冲,再度吐出火舌,在江安号上打出了一个X。
无数的惨呼传来,船上六十多名船员,竟然在这短短两秒的扫射中,死伤过半。
“报告舰长,船身已经开始漏水,发动机中弹,航速降到不足5节!”
一身是血的机舱员冲到驾驶舱,禀告着船身受损情况:“弟兄们已经努力在堵洞眼了,可是根本堵不住,最多还有十分钟,船就要沉了!”
武装商船就是个超级大薄皮,连一千米以外的重机枪都防不住,更何况是威力更甚一筹的机炮抵近射击?
三十岁不到的舰长眼睛血红了起来,朝着得意洋洋重新飞上天空寻找起新目标的敌机看了一眼,又扫了扫距离自己只有五十米的岸边:“能撑到开到岸边不?”
机舱员想了想:“够呛。”
舰长捏了捏拳头:“够呛也得给老子撑着……左舵三,全速前进,给老子冲到岸边去!”
“命令剩下的弟兄把所有的机枪和弹药集中起来,搬运到甲板上。”
捏了捏拳头,满船的血腥味刺激下,舰长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凶恶:“老子奈何不了天上的那些苍蝇,难道还奈何不了岸上的小鬼子么?”
2分钟后,在发动机彻底报废前,船身已经沉了一半的江安号终于冲到了岸边,搁浅在了河道旁十米远的位置。
“活下来的弟兄,除机枪手和副手药手以外,立即泅渡到岸边,顺着南门进入城内……八爷会安顿好你们的。”
舰长简短地下达了命令,反手却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湿透的小本子,然后指挥着仅存的一名机枪手,4名副射手开始在翘起的甲板上安装、固定机枪,然后撬开弹药箱,一枚接一枚地装起子弹来。
“头儿,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一名士兵本已经跳下了水,见到这一幕又游了回来。
舰长闻言,斜了他一眼:“走?老子是舰长,船在人在……老子的船都被小鬼子打沉了,连手底下的弟兄都被杀了一半,你TMD叫我走?”
说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赶紧逃命去,不要耽误我找场子!”
士兵扫了他一眼身边放着的小本子,顿时明白他是要做什么了。
超越射击法,在当初攻下桦甸县的时候他们也用过,虽然这些重机枪因为射速和仰角的缘故,对于天上的飞机并不好使,但是拿来打地面上的小鬼子,却是绝对有一定效果的。
“你是舰长,负责调整角度就好……我来压子弹!”
说着,这名士兵歪着头朝着河里吼了一声:“有不怕死的弟兄没有,有的话来几个人帮忙!”
超越射击法对于子弹的消耗量堪称恐怖,没有足够的人手压子弹,根本无法起到该有的压制效果……虽然进攻北门的日军阵型很松散,这种泼墨战法起不到多大作用,但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不到一会儿,翘起的甲板上就聚满了三十多个一言不发压子弹的人。
舰长见状,感动之余,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不用这样的,我是舰长,有与船同存亡的义务,但是你们却是不用的。”
一名士兵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敌机,又看了看船桅上那面残破的旗帜,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们现在是东北江防舰队了……我不想再被人戳脊梁骨。”
舰长听出了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话,开始对照起小本子上的射击诸元,重新调整起射击参数来。
两分钟后,江安号的甲板上吐出两条火舌,大量的子弹以一种尿一般的抛物线越过桦甸县的城墙,落在攻城日军的队列里,瞬间收割了十几名士兵的性命。
如此醒目的目标立马招来了飞机的注意,于是仅仅只是射击了两分钟,两架轰炸机便俯冲了下来,对着甲板上正在拼命压子弹的人群交叉扫射了几轮子弹,
顿时,甲板上血肉横飞。
正当两架敌机的驾驶员哈哈大笑着重新拉升高度,打算寻找下一个屠杀目标时。
哒哒哒~
江安号的甲板上再度吐出火舌。
却是缺了一条腿的舰长正满脸狰狞地趴在甲板上,一边努力地重新调好射击角度,一边死死地扣动着扳机。
舰长嘴里似乎喃喃着什么,呆滞的目光有些幽远,似乎没有一丝焦距。
三十秒后,敌机去而复返,又是一梭子机炮扫来,
末了,还丢下来一枚炸弹,精准地落在了甲板上。
至此,
江安号,全舰上下63名官兵,全部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