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是总司令部那边对于这些中国人太客气了,这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正当他琢磨着等会怎么敲打敲打这些越来越放肆的绥靖军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枪炮声从远处传来。
“嗯?”
对枪声极为敏感的三井良马顿时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浑身神经紧绷起来的渡边一夫闻言,就要请命出去看一看,却见一名情报参谋推门而入:“三井阁下,桦甸县东北、西北方向出现大量敌军,正在与城外驻扎据点的绥靖军发生交火……初步估计,来犯敌军不会低于2000之数!”
2000!?
桦甸县周围什么时候又蹦出来那么多敌军!?
难道是从北满那边摸过来的抗联残部?
三井良马下意识地就把手伸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话。
虽然桦甸县的兵力足有一万之众,据城而守的他们根本不需要担心区区2000人的进攻,但这里是“野副讨伐”计划在南满东部的核心兵站与指挥节点。
按照规定,一旦受到大股敌军袭击,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给讨伐司令部。
孰料他手刚刚摸到话筒,情报参谋就上前了两步,低声说道:“三井阁下,下职认为,是否需要向野副讨伐司令部汇报……最好还是先请阁下出去看一看情况再说。”
有情况不上报固然要被追责,但不管什么情况都瞎报一通,同样少不了一通斥责,甚至来自其他人的嘲笑。
像关东军第二独立守备队这种混编部队,其在关东军内部的地位本来就不怎么高,好不容易熬到了有表现自己的机会,眼见着加官进爵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见到因为一场可能的乌龙或者是内耗,把这宝贵的机会白白浪费掉?
听到情报参谋这突兀的建议,三井良马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回事?”
情报参谋闻言,表情有些古怪,却是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还是请三井阁下移步一看吧。”
三井良马有些不爽地看了一眼对方,但日军的参谋一系素来是这种屌样,当下也不多言,直接推开办公室大门,驾车来到城墙处,登上去用望远镜观察了起来。
仅仅只是两分钟,三井良马就放下了望远镜,身上原本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反倒是露出跟情报参谋一模一样的古怪表情。
这算是……
哪门子事?
也难怪三井良马如此疑惑。
实在是别看城外打的霹雳乓啷的,但那所谓的“战局”,着实有些令人看不懂。
……………………
啪啪啪~
几枚子弹贴着脑袋上方半米处飞过,一名伪军顿时恼怒起来,径直挺起半个身子朝着对面大骂:“草你TMD吴三多,亏老子上个月还请你一起喝过酒,合着你玩真的是吧!?”
在战场上,在只有一百多米的交战距离内暴露整个上身,无疑是自寻死路的行为,但凡对面不是个没摸过枪的雏儿,在说话功夫间,就足以送你去见阎王爷了。
然而出乎预料的画面来了。
听着这番大骂,对面掩体后的枪口却没有射出子弹,反倒是传来一个不好意思的声音:“那个,对不住了哈……习惯,习惯了,改明个摆酒请罪,请罪!”
草!
这名来自红石砬子据点的伪军骂了一声:“TMD,让老子打两枪出出气,趴好了,被子弹咬了算你倒霉!”
说完,朝着沙包啪啪就是两枪。
整个过程双方浪费了五枚子弹,两个千载难逢的开枪机会,无一人伤亡。
而与此同时,这种荒谬的情况也在交战双方处处上演着。
“草,三连的哪个混球丢的手榴弹,你TMD给我丢偏点啊,差点就炸到老子了……老子死了你们就能当一连连长了是吧!?”
“沃日,对面哪支部队的弟兄,报个番号来……你TMD是新来的吧,还真打啊!”
“对面弟兄藏好了啊,接上峰命令,马上要用掷弹筒了,记得事后请老子们11营二连一排的全体弟兄喝酒,倒数五个数……五、四、三、二、一。”
桦甸县西北、东北两角枪声不断,浓烟处处,看上去激烈无比,但开战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除了五个倒霉蛋因为闪避时崴到脚外,交战双方超过5000人,竟然依旧保持着零伤亡。
要不是双方的军服和武器实在是太好认的话,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这一幕,差点就以为回到了十多年前军阀争斗不休的巴蜀了。
正在后面陪着杨铸观战着的万斌有些恼怒地放下望远镜:“八爷,这些黄皮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明摆着是在糊弄人呢……要不要我带弟兄们冲上去当督战队,我就不信,把机枪架在他们屁股后面,他们还敢这样敷衍了事。”
这是客大欺店的必然结果。
别看明山队凶名赫赫,这些人也都被下了毒,但毕竟明山队如今的人数也不过区区百余人,在双方人数占比高达1:20的如今,群体效应之下,这些被强制收编的伪军聚拢在一起后,却下意识地没怎么把明山队这些人放在心上了。
杨铸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为什么要去督战?这不是打的挺好么?”
打的……
挺好?
万斌宛如喉咙里被硬生生塞了一个咸鸭蛋,很想问自己这位长官是不是眼睛不好使,这也叫打的挺好?
孰料杨铸只是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仗有很多种打法,有些时候不是猛冲猛打才叫打得好。”
说着,努了努嘴:“没看见城里的日军至今没有进行火力支援,甚至也没派出本队出城来么,想必也是被迷惑住了……只要能迷惑住他们,给我争取一个下午外加半个晚上的时间,这些伪军爱怎么玩过家家就怎么玩过家家。”
万斌闻言,所有所思地看了看战线的右侧,那里正是杜冰等人消失的方向。
作为杨铸的临时副官,他当然知道那些水上军是干嘛去了。
然而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就算杜舰长他们完成了任务,到时候还是要跟小鬼子硬碰硬地干上一场的,届时要是这些黄皮子还是这幅鸟样的话……”
杨铸很满意这位原55军的连长代入了自己的新身份,拍了拍他肩膀,笑容却变得冷冽起来:“这个不用担心。”
“有句话说得好,谁痛苦,谁改变。”
“别看这群怂包如今一个个鼻涕虫似的,打个仗还跟我串戏磨洋工;”
“但是等到我需要他们跟小鬼子拼命的时候……”
杨铸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跟小鬼子拼命的理由!”
不知为何,听到杨铸最后一句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话语,万斌忍不住身上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