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委实让他有些想不通,也有些想不开……杨铸就算再有影响力,但明山队明面上却还是胡永波当家做主,胡永波都没派人过来,那他们这次行动算什么?
杨铸看了他一眼:“很简单,因为我根本没有通知七爷他们……不但如此,我还让人下了封口令,最起码在十天之内,七爷他们都不会知道这事。”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杜冰,连谢某某都吓了一跳:“什么!你没通知胡老七他们……为什么!?”
杨铸看了二人一眼,笑了笑:“因为这是最优解!”
杜冰和谢某某对视了一眼,满脑子的无法理解:放着主力不去调动,却调用了所有外围力量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如果你自己缩在后面也就罢了,结果这货自己冒险冲到了第一线,这叫劳什子的最优解?
杨铸把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骗你……这是我用康托洛维奇的资源最优化理论推演了半个晚上后,最终得出的结果。”
微微顿了顿,杨铸的笑容有些惨然,也有些残酷:“不管我怎么加权计算,都发现,在假设杨将军救不出来,祁大当家的也会牺牲的情况下……”
“我、你、你,以及这七百多名弟兄是完全可以牺牲的,但是七爷以及明山第一二纵队的那些弟兄,却必须要活着!”
杜冰一脸的难以接受:“为什么?”
杨铸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因为打小日本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把所有变量因素折合为资源后,物资、人数、人员战斗力,并不是最关键的要素,甚至连前三都排不进去……最起码在东北这个地方如此。”
“所以,经过反复加权计算后,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不管是我,还是你们,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可以比较容易重新获取的耗材,最多算是一个猛一点的过河卒罢了;”
“而诸如祁大当家的、七爷,彪叔,以及明山队的很多老队员,在性质上则是珍贵的火种。”
“至于杨将军,那则是更加珍贵的煤油打火机了……如果有其它备份火种的话,只要能把他救出来,我并不吝啬于把整个明山队搭进去。”
抿了抿嘴,杨铸的神情里带着一种理工男特有的冷漠:“就跟冬天里的火塘子一样,不管再好的木柴,烧了便烧了,但是灰底的那一撮代表着希望的火芯子,却无论如何不能让它灭掉……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说着,杨铸遗憾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怪就怪老杜你顶着个水上军的名头,怪就怪谢司令你的金身被破了……怪就怪我这个人过于软绵绵,也过于阴冷,没有丝毫人格魅力可言。”
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杜冰和谢某某对视一眼,心中满是苦涩。
这个年轻人好狠,连自己都算计。
虽然不甘,但连杨铸自己都当成耗材顶上来了,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沉默了半晌,杜冰忽然开口:“八爷,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东西……你其实完全可以藏着掖着的,左右你下的命令,我这边都不敢违抗。”
杨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我一直都在说,不管是明山队的弟兄、我,还是七爷、祁大当家的,总有一天都会死的,甚至是杨将军也总有一天会牺牲;”
“但我一直以为,每个人死的应该要有价值,要死在该死的地方;”
“所以老杜,作为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告诉你,你是因为什么而牺牲的,以及牺牲的值不值……即便你是被我强逼着去牺牲的,懂?”
杜冰也笑了,笑的有些惨烈:“懂了。”
说完,却是叹了口气,然后摸出一个酒壶往发干的唇舌里狠狠灌了一口,然后递了过去:“八爷,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很难听?”
杨铸接过酒壶,小小地抿了一口,一脸的无所谓:“没人跟我说过,但这不难猜……毕竟无论是哪个年代,好像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听真话。”
谢某某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的也笑了起来:“有点意思……杨参谋,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说着,一把夺过了酒壶。
一股辛辣在胸膛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