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地处伪满洲国北安省、嫩江省、黑河省三省的交界地带,
总面积高达百余里的朝阳山区北依洛河山,东临沼泽地,南以克查山为屏障,西有魂阵黑瞎子沟为通道,
区内峰峦叠障,沟壑纵横、林木丛生,更有巴尔嘎勒河、小边河,乌库因河和七十里河这四条河流由南向北纵贯,绝对算得上是一处既有利于运动出击,又便于迂回转移的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
正是因为地形实在是过于复杂,这几年来日伪每每进犯都是无功而返,关东军第4军才整出来一个“黑、北、龙三省汇攻计划”,打算步步为营,把这里层层围住,然后一点一点的缩口袋。
然而关东军第4军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袋口才刚刚打开,就因为兵力被抽调大半,使得三省汇攻计划变成了丢进抽屉里的废纸;
而第三路军的战士们也没想到,在这个敌我兵力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的微妙时刻,竟然会有一伙人数将近300人,武器装备率却不足50%的“伪军”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敢这么傻愣愣地摆出一字型行军队形,出现在白石砬子山的山道上。
………………
两个小时后。
位于白石砬子山东北方向的双龙泉屯。
“现在登记战俘名册。”
一名抗日救国会的村民充满敌意地看着这群被下了武器,但却并没有被绑上的伪军:“你,姓名,部队番号!”
竟然抓了六十多个小孩子当盾牌,还全部用绳子捆着,畜生!
“我?”
蹲在最前面的万斌被第一个点名,瞅了瞅对方身后那七八名正举着蜡木扎枪对着自己的村民,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不是,这什么情况?
这些人不应该也是打鬼子的么?
怎么之前“伏击”了自己一行人不说,眼下还是这态度?
难道这些人跟杨长官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想到这,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正兴致缺缺地蹲着数蚂蚁的杨铸,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报告,我叫万斌,原55军的连长!”
负责登记的村民被突然站起来的万斌吓了一大跳,赶紧威胁他重新蹲下,然后用舌头润了润毛笔,在册子上写了起来:“嗯,万斌,伪55军,连长……好,下一个。”
伪55军三个字一出。
蹲在地上的俘虏们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看向这名村民的眼神也怪怪的。
“报告,我叫陈永贵,原12军的大头兵。”
“报告,我叫郑平,原56军的班长。”
“报告,我叫刘大刚,原74军的大头兵。”
“报告……”
这群战俘笑嘻嘻地自报家门起来,态度甚至比对方还主动积极。
负责登记的村民们被这伙人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当下很有些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这又是55军,又是12军的,还有个74军……你们是不是在乱报?”
一脸威胁地瞪了众人一眼:“我警告你们,被俘虏了就要老老实实的,要是我发现你们在胡乱瞎报,有你们好果子吃!”
这群兵油子顿时齐刷刷地喊起冤来。
“长官,我哪里敢骗你们,我原来真的是12军的……不信你去查查。”
“是啊是啊,长官,我原来就是56军的,我一个班长还能骗你不成?”
“我刘大刚可以发誓,我原来真的是74军的。”
第一次负责这么多战俘登记工作的村民被这些老油子七嘴八舌的赌咒发誓弄得有些头大,
不过那一声声长官,让他听着着实有些舒服,当下很有些矜持地哼了一声:“那么多番号,看来日伪已经被我们打残了,东拼西凑才凑出这么点人来……哼哼,现在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万斌等人却没有应和,只是脸上的表情愈加古怪了起来,不少人更是悄悄朝着杨铸的方向看了一眼。
顺着这些人的目光,村民终于发现了被围在中间数蚂蚁的杨铸。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生的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村民皱起了眉头:“你,对,就是你,叫什么,什么身份!”
杨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等到对方再三催问后,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叫杨铸……是这些人的长官。”
年纪轻轻就做了这些人的长官?
比连长还大?
呸!
又是一个仗着家里背景走后门的公子哥儿!
村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悄退后了两步,凑到同伴身边低声问道:“那个……铸字咋写来着?”
………………
而此时,村子另一侧的某间茅草屋里,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推门而入,
挥退守卫后,踱着脚步绕着祁致中转了两圈,这才摇头晃脑地啧啧了起来:
“现在我该叫你祁军长呢,还是祁队长……或者叫你什么别的?”
“啧啧啧,这身黄皮子看着挺新呐,该不会是日本人给你新发的吧?”
跟杨铸等人一样,祁致中也穿着一套缴获而来的伪军军装。
事实上,除了那六十多名孩子因为体形不合适外,其余的人全都换上一身黄皮子,以便穿行。
祁致中斜眼瞪了瞪他:“狗屁的日本人新发的,姓李你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弄死你!?”
说着,伸出被捆着的双手:“赶紧的给我解开,老子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没有眼力劲,之前就该先揍上你们一顿再说。”
别被那些影视剧骗了,东北又不是延安大后方,战争时期对待来意不明的人怎么可能温柔的了?
因此祁致中双手上的绳子委实绑的有些紧。
来人正是第三路军的总指挥张寿笺,只不过跟他之前的一堆曾用名一样,“张寿笺”也并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做……李兆麟。
很显然两人是认识的,而且非常熟,否则祁致中不会一口叫出对方的真名。
李兆麟哼了一声,却是没有反驳。
他知道对方说的话没有水份,作为胡子出身的祁致中,怎么可能蠢到在白石砬子山这种地形险要的山路行军时,连前哨都不派,直接采用密集的一字阵型?
再加上对方进入了第三军的地盘后,全员竟然依旧还穿着伪军的服装,这本身就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就算是出于伪装需要,正常情况,也应该假装天气炎热,让队伍前列的一部分人脱掉外套,然后悄悄打出用于分辨敌我的手势才对。
所以很明显,对方是故意让自己“俘虏”的,而己方的士兵,也是因为认出了祁致中,再加上察觉出其中的异常,这才没有开枪。
只不过……
祁致中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