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如临大敌的日军等了一晚上也没等来苏联远东集团军的突袭,但越是如此,他们却是越发的谨慎起来。
苏日之间因为人种的差异,想要在彼此内部发展间谍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因此在极度缺乏情报支撑的情况下,双方对于彼此下一步的动作基本上只能靠猜。
而对于赌性颇大的关东军来说,以己推人,他们是万万不会相信苏联人在胜山要塞这边搞出来那么大动静后却是什么后续动作都没有的,
所以在他们看来,苏联远东集团军之所以昨晚没有趁乱攻过来,虽然与他们没有成功地把南北两座电厂端掉从而彻底瘫痪胜山要塞的电力有关,但更多的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于是乎,在这种单方面的紧张气氛中,曾经担任过日本陆军大学研究部主事的第一师团横山勇,即便认为这可能是某些胆大妄为的本土抵抗势力搞出来的障眼法,但有着第一大队被团灭的不光彩经历在前,面对着关东军总司令部下达的命令,他也只能履行自己北满要塞守备战略预备队的责任,紧急集合了一个满编旅团,允诺在48小时内从佳木斯增援至胜山要塞。
虽然像第一师团这种王牌部队,派出一个携带着各种重火力的满编旅团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但无奈关东军在诺门坎前线已经领略过了苏军的实力,再加上第一师团在一个多星期前刚刚被破了金身,
于是乎,在总司令部的授意下,位于哈尔滨的关东第4军司令部下达了一个命令……正在朝阳山区一带负责治安肃正计划的日伪军,立即抽调一半兵力至孙吴,充当胜山要塞和第一师团的辅助力量,用以应对苏联方面可能出现的偷袭。
这个命令一下达,正在朝阳山区和附近乡镇进行篦梳式+踩踏式复合扫荡的日伪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之前费了老大劲才获取到的优势荡然无存。
无奈之下,只得一边用剩下的那一半兵力维持现有的封锁线,一边祈祷着被调走的那一半兵力能赶紧完成任务回援。
至此,昭阳山区的日伪军攻势戛然而止,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部下辖的第一、二支队,以及龙北部队虽然依旧面临着敌人的包围和封锁,但其情况危急程度,却与几天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只不过对于关东军总司令部的这种远超自己预期的应激反应,赵司令和杨铸却是不知道的。
如今的他们,正按照之前的计划,在树林里休息了一个早上后,继续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准备兜一个小圈子,穿过密林去北安县东部的一处伪军警哨站获取补给,顺便给关东第四军添添堵。
………………
脱下身上从来没干过的衣服扭了扭,稍稍凉快了些的赵司令瞅了瞅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铸,忽然笑了起来:“怎么,小杨,还在对昨晚上的事情有情绪?”
杨铸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
赵司令皱起眉头:“小杨,你我并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也并不是一个听不得真话的人,你犯不着这样藏着掖着。”
自从他昨晚拒绝回援那些战俘开始,虽然杨铸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但赵司令毕竟活了大半辈子,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他如何看不出来?
实话实说,他是真没想到杨默会为这种事起了情绪。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岁不大,却是出了名的狠人,死在他手下的日本人数以千计不说,在之前伏击第一师团先遣军的战斗里,表现出来的指挥风格也是只追求结果,对于部下的伤亡根本看都不看。
正是这种近乎绝对理智和残酷的指挥风格才让他对杨铸高看一眼,乃至于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位年轻的杨八爷收入麾下,
孰料对方竟然因为昨晚上那群国军战俘的事情对他起了芥蒂,这如何能让他想得通?
杨铸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赵司令:“我真没有闹情绪。”
“事有轻重缓急,我们之所以冒险偷袭胜山要塞的特仓区,根本目的就是给日军造成苏联近期可能会发动突袭的假象,从而给第三路军那边减轻压力……计划的本意是什么,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些被俘的国军跟我们没有直接统属关系,甚至在立场上不是一路人,彼此之间的作战风格迥异不说,很多人在纪律服从性上更是存在着严重问题,贸然吸纳进来对我们未必是好事……这个我也知道;”
“孙吴-胜山要塞一线,日伪军警有着层层封锁,有着特种作战地图的我们,或许凭借着人数较少的优势可以见缝插针地来去无踪,但带着上千人却绝对无法隐匿痕迹……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别说当时的情况已经没有时间去回援了,就算是时间充裕,为了计划效果的最大化,那也该不去回援,任由他们把胜山要塞闹成一锅粥。”
杨铸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这些我都懂……所以赵司令,对于昨晚的事情,我真的没有闹情绪。”
赵司令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是想从他脸上看出这些话究竟有多少水份……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杨铸并没有把心里话全说出来。
然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失望了,杨铸的语气很诚恳,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当下暗叹一声,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毕竟也是指挥过战斗的,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就好。”
说着,拍了拍杨铸的肩膀,加快了脚步,赶到队伍前面去核查矫正行军路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