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支防御作战的初始力量,驻防胜山要塞的关东军第四国境守备队跟第一、第七师团这种常备的野战师团有着很大的不同。
简单来说,是一支专精防御、依托顶级工事、火力强大且战意顽固的特种守备部队,
然而面对着这种“防御专精”的部队去正面强攻胜山要塞固然是绝对的噩梦,但他们却也存在着一个非常大的弱点。
由于是专项守备部队,他们从成立之初的那一天起,日常战术训练和人员配置都是围绕着要塞防守战展开的……换而言之,这支部队严重依赖固定工事,一旦被调离或诱出要塞堡垒,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所以,除非你是靠近到胜山要塞主阵地,以及与其配应的那5个野战阵地,否则在闹不清真实情况下,本身就只有3000人规模的第四国境守备队几乎不可能派出较大规模的部队来参与到外围特仓区的战斗中。
而赵司令和杨铸正是瞧中了这一点,才敢制定出这种中心开花的计划。
不管是他们还是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劳工,真正需要面对的,是那些协从要塞日常治安和管理的宪兵队、特务机关、以及伪满军警部队。
不得不说,在承受了以生命为代价的长期压榨和屈辱后,哪怕是最怯懦的人,在复仇时也会变得勇猛起来。
所以以第3集团军第55军战俘为首的这些劳工,表现的异常无畏,
无畏的根本不像是一伙国军的老油子……
………………
“来三支枪,跟我一起从右边冲过去!”
一名战俘看着一百五十米外依托身边建筑构起了防线的宪兵/伪满警察混编部队,振手一挥。
立马就有三支小组向他靠拢。
没错,就是“小组”。
每支小组5~6人不等,以一种并不整齐的姿态排成一列,最前排的一人拿着刚刚分发下来的三八大盖,剩余的人要么手里端着尖木棍或者石头,要么就是干脆空手。
“冲!”
一声吆喝,这群总人数超过20人的战俘变成了4窝散开的蚂蚁,弯着腰,嘶吼着,以一种乱糟糟的阵型向对面发起了冲锋。
动静如此之大,自然引来了对面宪兵/伪警部队的关注,
于是几声命令下,超过1/3的枪口掉准了过来。
啪啪啪啪~
密集的弹雨中,冲在最前面的战俘很快中弹到地。
而身后的人则是扔掉木棍,捡起他手中的枪支,继续一边开枪一边冲锋。
十秒钟后,再度中弹倒地。
身后的人捡起了他的枪支,继续冲锋……
要不是宪兵和伪警部队一般不会配备机枪等持续火力,这伙战俘早就全军覆没了。
看着这伙在短短一分钟内损失就超过了一半的战俘,赵司令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望远镜:“应该是84军或者其余桂军的残部……只有他们才会冲的这么凶猛,冲的这么无脑!”
广西狼兵出了名的好认:敢打敢拼,动作矫敏,但战术相对单一,非常依赖密集冲锋,也非常容易损失惨重。
因此赵司令这话,委实有些听不出来是赞赏还是讽刺。
杨铸第一次见到这种比当初的老明山还要莽的作战风格,扫了一眼冲锋途中倒下的那十多具尸体,忍不住开口:“要不分点火力支持给他们?”
虽然从11号矫正辅导院里解救出来的战俘多达340人,但由于缺少武器的缘故,依托营地与对面敌军正面交火的主力依旧是教导队。
对于任何不怕死的中国人,他都是抱有极大的好感和尊重的——即便这波冲锋委实有些无脑了些。
赵司令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这些来自各个番号的战俘如果不赶紧学会彼此配合的话,我们就算把手上的弹药全部打光,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说着,瞅了一眼监工宿舍楼顶上正猫在的几道人影,又瞅了瞅另一侧悄悄伏在地面蠕动的那群阴影,嘴角挂起一丝幅度:“那么多来自不同番号部队的俘虏,那么多迥异的作战风格,要是真的在短时间内形成了初步磨合,只怕小鬼子就真的要头痛了。”
杨铸一愣,顿时明白了他的打算,于是干脆闭嘴了起来。
啪啪啪啪~
十几声专属于三八大盖的炒豆声从监工楼顶响起。
顿时,对面宪兵/伪警混合部队中有三名基层军官模样的家伙应声倒地,队伍一阵混乱。
无数子弹朝着这栋从刚开始就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建筑射来,正在冲锋中的桂军俘虏,压力竟然一下子小了不少。
楼顶上的万斌在开完枪后便一个翻滚,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藏身处被打的碎渣乱飞。
瞅了一眼55军的其他人,发现只有一个倒霉蛋因为饿的太厉害,导致动作慢了半拍,胳膊上中了一弹后,立即下令:“立即转移到二楼,依靠窗口射击……小鬼子有了防备,不用再集火当官的了,能打谁打谁!”
作为一支由旧军阀转变而来的部队,第3集团军第55军并不擅长冲锋,但当初能被调过去依托城市固守黄河-泰山防线,那么阵地战,尤其是城市防守战的水平自然不能算作很弱。
而在城市防守战中,依托城墙和建筑带来的视野便利,用冷枪击杀敌军的有价值目标则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因此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敌人拉来重火力前,万斌是绝对不会让自家弟兄轻易离开这栋三层小楼的。
将枪半举在手上,全身贴地,以一种扭屎虫般的姿态朝着楼梯口位置爬去,
爬到一半,万斌想了想,终究还是滚到了屋顶左侧,透过之前被掷弹筒炸塌了一小角的缺口往外看了看,然后手指含口,吹出了二长一短的口号。
吹完后,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得懂,便加速滚了回去。
“嗯???”
听到屋顶传来的口哨声,左侧隐藏在阴影中的汉子一愣,旋即一伸手。
顿时,身后乌泱泱的五十多号人便停止了爬行。
汉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发现右侧原本已经冲到敌军四十多米处的桂军残部在听到口哨声后竟然开始就近寻找掩体与伪警对射起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咬牙:“分作两队,一队分出4枝枪来,寻找合适的角度开火射击,另一队跟着我一起,继续摸过去!”
这是一支由晋绥军俘虏组成的小队伍。
虽然晋绥军素来都是装备尚可,战术却较为陈旧,在国军体系中只能算是二流偏上水平,但中日在太原那边打了这么久,他们也从那些配合作战的土八路身上学会了一些新的战术。
所以,分到了十一枝枪的他们,之所以出现在左侧近240米的位置上,并不是他们想要逃走,而是打算绕一个大圈,偷偷摸摸地从侧面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冲进去打白刃战——晋绥军虽然在后世的名声不咋滴,但有一说一,很多部队在打鬼子时,表现的并不孬种。
“现在就开火?”
一个身上衣服已经破成了棉絮的战俘紧了紧手里的枪:“可是长官,我打不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