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的夏季注定是一个疯狂的夏季。
先是日军在诺门坎逐渐丧失主动权,23师团在与苏军的拉锯战中损失惨重,关东军不得不化身赌徒,继续疯狂增援押宝;
接着便是靠近满苏边境线朝阳山区的抗联残部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在短短一个月内便发起了近两百次袭击,还占领了十多个统治相对薄弱的城镇,将关东军扰的不得安宁,不得不一边派出大量日伪联军去围剿,一边加强边境线的警戒,以防苏联远东集团军的偷袭。
然后就是刚刚换防到佳木斯边境地区的第一师团先遣队遭遇了不明势力的伏击,整整一个大队的日军等同于被全歼。
如果说23师团的损失惨重还能归咎于苏联的强大的话,那么第一师师团先遣军一个大队的全军覆没,无疑在很大程度上破掉了甲种师团的不灭金身,
数百条尸体和数百只全然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的日军重伤员,无疑是向世人宣告,即便不是正规军队,即便是人数远少于日军,也照样可以把这些小鬼子揍的满地找牙。
眼见着大后方的治安隐隐有不稳的趋势,关东军总司令部一边加大了媒体的舆论宣传攻势,一边却默许了第一师团的报复计划。
于是就在7月初,连换防都还没有完成的第一师团,便急不可耐地派出了两个中队,以报复的名义,直接在路上血洗了2个中国部落(依附于垦荒团的中国人聚集地);
根据他们的分析,当初伏击坂崎大队的应该是那支臭名昭著的明山队,而各方情报显示,这伙悍匪的兵力并不多,在损失同样严重的情况下,他们要想恢复战斗力起码也得需要一两个月才对;
所以在找不到他们藏身地的情况下,先下手为强,通过大肆屠戮中国平民来制造恐慌情绪,遏制明山队的物资获取通道和兵源补充通道,才是最稳妥的手段……在华中和华南时,他们都是这么做的,而且效果很好。
只不过刚刚回到东北的他们并不知道,明山队跟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的地方抵抗武装都不太一样。
所以,就在血洗中国部落的第三天,佳木斯的治安情况开始急剧恶化了起来。
先是位于鹤岗周边的一处中型煤矿遭到了偷袭,连带着驻矿日军和职员在内的上百名日本人全部被击毙,一千两百名中国矿工中有500多名被带走。
对于这个消息,第一师团虽然恼怒,但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很明显,明山队这是在补充兵源,不过区区500多名枪都没摸过的矿工而已,就算仓促组织成军,对于他们也没有任何威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他们难以接受了。
7月4日,绥滨县的1个小型垦荒团在深夜里遭遇袭击,共计200多名日本侨民玉碎;
7月5日,同江县的1个中小型垦荒团于凌晨时分遭遇袭击,共计384名名日本侨民玉碎;
合计六百多名的侨民伤亡,让第一师团挨了当头一棒,这个人数刚好与中国平民的伤亡人数相当,还稍稍多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现场除了几处汽油凝固弹使用过的痕迹外,死者的尸体上还出现了明显砷中毒的迹象……很明显,这是某支队伍的初代武器。
但最最要命的是,受袭击的两个垦荒团虽然规模不大,但却都是东京财团一系的,其中还有十多名侨民还是第一师团士兵的亲戚和旧邻。
对于这种赤裸裸的针对性报复,代管第一师团先遣队的铃木健次郎简直气疯了,一边令人向师团司令部拍电汇报情况,一边则是直接扯下了地图,仔细研究着那两个垦荒团和那处矿山的位置,试图推演这群悍匪的行动路线,以及他们可能藏身的位置。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两处小型垦荒团,其实并不是明山队本队下的手,他想通过研究这两处在两日内受到袭击的垦荒团的位置来反推明山队的藏身所在,无疑是在缘木求鱼。
除此之外,这场针对性报复,也并不是对等报复。
………………
7月6日,凌晨三点半。
萝北县南侧的千代田村。
谢某某用湿手帕捂着口鼻,走在混杂着焦臭和淡淡苦杏仁味的狭道上。
身后木板房燃起的火光映在他半秃的脑袋上,把他肥胖的身躯衬托的多了三分狰狞。
“谢司令,这玩意真TMD的好使……那些在乡军人和黑脚狗全放倒了!”
一个外貌丑陋的汉子走了过来,叉手行了个礼,脸上全是惊惧和佩服。
谢某某瞪了一眼他:“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司令,叫我谢队长……我现在是明山队第三纵队的队长,记住啰!”
汉子闻言,表情有些纠结。
心想一个队长哪有司令来的威风?
更重要的是,如果称你为谢队长的话,那我们这些被你收编的人该怎么称呼?
某某小队长,或者某某排长?
这也太没排面了吧!
但明山队现在可谓是凶名赫赫,当他们手底下的一个小排长好像也不怎么丢份,
加之他们被收编的过程可不怎么体面,因此既然对方坚持,那他也只能乖乖照办,当下只能苦着脸,小声应了一声:“尊谢队长的命。”
谢某某闻言,鼻子里嗯了一声。
虽然祁致中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杨铸却只是先给了他一批库存的“老旧武器”,
他当然知道杨铸这是在暗中点他,饭要一口口吃,装备也要一件件拿,能不能分配到那些最新式、也是威力最大的新式武器,得看他的表现。
对此,他并没有异议,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况且即便是那些早早调制出来的“老旧武器”,虽然对于那些学精了的日军已经没什么用,但对付那些不受重视的黑脚狗和侨民却是威力完全够了。
只不过……
某位参谋也未免太不照顾自己了,竟然连一套防毒面具都没给,自己的年纪大了,万一在这种弥散残留着砷化物的环境中待太久出问题了怎么办?
想到这,他就要挪步。
汉子却连忙追上了两步,舔着个脸堆笑道:“谢队长,有个事……我想替弟兄们请示一下。”
谢某某闻言,停下身子,瞅了瞅这货:“什么事?”
汉子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上百名背着步枪,却正拎着刀子一一破门而入的胡子,咧了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那个,谢队长也知道,这两年小鬼子围的严,弟兄们在山上也憋的狠了。”
“这不,刚才补刀的时候,在一个宿舍里发现了十几个还留着一口气的满洲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