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傅里叶分析,规则的脉冲串,其频谱能量更集中在基频及其倍频上,更容易预测和覆盖目标频段……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脉冲调制,但这是我们能搞到的、最接近干扰机的东西。”
检查完毕之后,陈志戴上二龙山煤矿里缴获的那副耳机,扭头看了看枪炮声逐渐猛烈了起来的战场,深吸一口气:“抗联的战士们能不能避免腹背受敌的绝境,就看我们的了……秦兴,准备摇车!”
扶了扶已被淤泥弄的脏兮兮的黑框眼镜,眼镜男重重点了点头,使出吃奶的劲疯狂摇动起了摇杆。
突突突~
一阵黑烟后,卡车引擎发出了断续但有力的轰鸣。
分电器开始旋转,调节好的火花塞处,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连续火花,发出尖锐的噼啪声。
陈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倾听着耳机里的动静。
咝咝-噼啪~
杂音开始出现。
很快的,耳机里原本能听到的微弱广播音乐和电流声,逐渐已被一种狂暴的、类似撕扯帆布的宽频噪声完全淹没,听的人脑仁发疼。
陈志摘下耳机,在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神下,脸上涌出一抹异样的潮红:“成了……赶紧发信号,通知杨参谋他们!”
………………
看着一枚略显突兀的土制烟花从3号阵地处升起,全程板着个脸的杨铸一愣,旋即露出一丝喜色:“土制火花干扰器开始运转了?”
心里一直悬着的老林见状,也终于舒了口气:“看样子,应该是成了……还好敌人没发现,吓死我了!”
没错,陈志等人采用的电磁压制手段,便是后世中学实验里偶尔会展示的火花隙发射器。
说白了就是利用内燃机或者电机驱动的高压点火线圈产生连续火花放电,发射宽频带电磁噪声来干扰敌方的正常通讯——火花隙发射器本就是无线电的起源,用它来干扰无线电,算得上是一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巧妙战术了。
只不过这种原始的手段虽然有效,但它的有效压制距离,却受到诸多现实因素制约;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压制距离的长短,受到干扰器功率、天线效率、地形,以及日军电台的性能与频段共同决定。
虽然说在理想实验室情况下,当下哪怕是一台普通的汽车引擎驱动的强力点火线圈,配合简易但谐振的半波偶极天线,在开阔平坦地带都可以对1.5公里范围内的同频段电台造成无法解码的压制性干扰;
但实验室是实验室,现实是现实,在当下这种既有丘陵,又有树林和沼泽的复杂地形,各种中、短波衰减因素制约下,能实现500米范围的电磁压制,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这,就是陈志等人为什么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在沼泽里艰难跋涉到距离战场这么近的距离架设天线的原因……无它,一切求稳。
既然小鬼子的后路已经被堵死,那么杨铸自然就不会客气了,蹲下躲过一枚二十多米外速射炮产生的余波后,这货扫了扫脑袋上的灰尘,一脸的狞笑:“传令,让三铳那边别磨蹭了,可以放开手脚执行削弱计划了!”
“通知赵司令和宋老渣,我们会给他们创造环境,让他们瞅准机会,赶紧端掉那两辆装甲列车!”
说完,补了一句:“还有,通知反坦克枪,可以开火了,优先打掉装甲列车和军列顶上的电台天线……小鬼子那边肯定有电磁专家,我们压的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还是物理破坏更靠谱一些!”
传令兵闻言,立即行了个礼,领命而去了。
………………
而此时,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到指挥车厢,朝着赤木信勇行了个军礼:“报告赤木阁下,我部遭到敌军电磁干扰,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技术科已启动反干扰程序……电讯反侦察班判定,干扰源离我方不超过800米!”
哦?
电磁干扰?
赤木信勇不惊反喜,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很好!看来今天遇到的对手不是打一枪就跑的小蟊贼。”
在原地踱了两步:“嘿,电磁干扰?”
“这是生怕我们向司令部求援了?”
“很好,很好,既然敌人有这个胆子妄图全歼第一联队,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王牌军!”
说完,瞅了瞅窗外浓烟依旧,但火焰已经减弱了许多的空地,脸色一整:“传令下去,让装甲列车加大火力掩护,第一中队寻找合适契机,下车构建防御阵线;”
“第三中队立即准备,一旦防御阵线构筑完毕,立即在第一中队的掩护下组成反攻阵型……集中兵力,把右侧那股敌军(杨铸所在的阵地)全部剿灭!”
“第二中队和工兵队继续留在车上,防止左侧的敌军摸近偷袭!”
“至于技术科那边……让他们动作慢一点。”
说着,赤木信勇矜持地笑了笑:“正好,我事后还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去应付那些老家伙的质询呢……这些支那人的电磁干扰,来的妙啊!”
通讯参谋心领神会,立刻顿首:“嗨!”
三分钟后,大约两百名日军以一种极为灵敏的身姿从车门、窗口,甚至是车顶跃下,然后熟练地以分队为单位,跨过烈火浓烟和急射而来的子弹,组成一道道迅速扩散的鱼鳞型防御反击圈。
看着望远镜里越来越多的小鬼子,杨铸冷笑一声。
想反攻?
还是乖乖给我待在那列沙丁鱼罐头附近吧!
说着,一挥手:“告诉张文顺,可以行动了!”
于是两分钟后,刚刚越过烟墙,重新恢复了视野的第一师团的小鬼子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想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