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天之骄女,余冬冬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听取建议,把名字改了)。
身为国立哈尔滨工业大学进步青年中的一份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可以加入抗联十一军,为抵抗侵略者贡献自己一份力量的机会,
为此,她甚至拿出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不眠不休地跟同学们研究讨论如何规避那些老旧设备的风险,如何因地制宜把磺胺生产工艺的种种细节进行改进,以便素来以物资短缺著称的抗联能尽可能避免缺少药品带来的伤亡。
可结果呢?
他们不休不眠提出来的工艺优化方案被采纳了;
绝大部分当初一起讨论的同学都被吸纳进进明山队后勤预备队了;
可偏偏她和另外两名同学被涮了下来。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天,她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哪些地方不符合十一军的招人要求了,抓狂之下,她干脆直接杀上门来,当面质问。
………………
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不像话的姑娘,杨铸皱起了眉头,然后不悦地看了看她身后远处的村口,正是哨岗所在:“余冬冬同学,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周庄虽然是个半公开的地点,以后也会成为跟第四师团和部分本地商人的贸易集散地,但这并不意味着谁都可以闯进来了。
把杨铸的反应看在眼里,余冬冬哼了一声:“不用看了,我手里有张老师的介绍信,你刚才又在忙,十一军的同志又不敢打扰你,所以只能把我放进来了。”
张主任?
杨铸一愣:“张老师的介绍信?拿来给我瞅瞅。”
这年头的大学生见人高半头,连日本人和老蒋他们都不愿意轻易招惹,再加上有张主任的介绍信,哨亭那边在不敢打扰正在整理提纯工艺的自己的情况下,予以放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余冬冬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折起来的信封递了过去:“我找过张老师了,张老师说是你非要坚持把我从名单里删去的!”
得,
被张主任卖了!
一听这话,杨铸就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应该是这姑娘被涮下来后,心里不平衡,所以三翻四次地直接找到人家张主任门口要说法,张主任又不可能跟当初曹汝霖似的躲在屋里不肯见面,所以实在拗不过之下,只能祸水东引,把自己卖了。
抽出信笺纸,扫了一眼上面那两行潦草的字迹和画押,杨铸面无表情地拿出火柴将介绍信点燃:“没错,当初是我要求把你从名单上删掉的。”
跟影视剧的情节不同,在东北这种日军占有绝对优势的地方,像这种由地下工作者开具出来的,类似于一次性道具的介绍信在正主看完后不烧掉的话,那简直是蠢得没边的行为。
只不过很显然,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余冬冬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杨铸当面烧掉介绍信的行为,在她看来简直是跋扈之极,其恶劣程度堪比以前的旧军阀。
当下语气却是更加愤怒了:“为什么!?明明张老师说我的背调没有任何问题的!”
杨铸任由那张介绍信在火苗中逐渐升腾,等到烧得只剩下些许没有任何字迹的边角后,这才轻轻一松手:“没有任何问题?那只是张老师那么认为。”
语气平静,机械到冷漠,全然没有一个年轻人面对美女时的正常反应。
余冬冬一呆,旋即小脸涨得通红,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你这是主观臆断!我哪里有问题,哪里不符合条件了!?”
看着这姑娘一副不给个说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杨铸想起对方大学生的身份和张主任那边的情况,忍不住一阵头疼。
“首先,你父亲是哈尔滨的大商人,这一家庭背景本身就具有诸多的变数。”
杨铸还是那副生冷的表情:“与其余抗联部队不同,小鬼子恨不得生啖我们明山队的血肉,我必须要为弟兄们的安全考虑……同样的,这也是为你们这些进步学生好,你们究竟只是做做宣传、辅助一些抗联的地下工作;还是直接加入明山队,小鬼子对待你们的态度和手段是截然不同的。”
说实话,虽然当初第一眼看到余冬冬时,杨铸就知道这姑娘的家境铁定非常殷实,但拿到了复查资料后,他还是小小的吓了一跳。
这姑娘的父亲是哈尔滨一个家业非常不小的商人,其业务涵盖粮食与农产品加工贸易、轻工日用品制造、商业零售三大板块。
虽然说出于“维稳”的考虑,日本人对于那些有实力的商人始终保持着基本的尊重,一般并不会做的太过,甚至还会给予一定程度的笼络;但正是因为如此,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些客观条件下被迫与日本人缠绕了一些因果的商人,本身反倒是成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余冬冬却是不服气地挥了挥小拳头:“我爸是商人又咋啦?”
“他原本不过就是个开了几家粗粮栈、油坊和酒坊的小商人罢了,最多就是这几年又开了几家印染厂和五金杂货店……自始至终,他可没当过日本人的狗腿子。”
“再说了,我爸这些年暗地里可是没少支持你们——从东北抗日义勇军成立的时候起,他就悄悄帮着你们送粮食衣服和药品了,哪怕是这两年抗联躲进了山里,他每个月也照样雷打不动地给张老师汇款。”
说到这,余冬冬有些郁闷地嘟了嘟嘴:“当然,现在汇过来的钱肯定跟以前没法比——他生意不好做了嘛!”
哟呵~
从义勇军时代起就开始支持了,
还是个爱国商人?
杨铸诧异地看了这姑娘一眼,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张主任会这么毫无原则地把自己卖掉了,闹了半天,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渊源啊。
说不定,这几年来张主任筹集到的款项,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位金主提供的。
虽然杨铸对商人从来没有好感,但爱国商人却是不一样的,当下表情缓和了许多,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实话实说,身为国立哈尔滨工业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的天之骄子,余冬冬同学你来我们明山队当个技术员,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
想了想:“如果你实在是想为抗日事业贡献出一份自身的力量的话……干脆这么着,我跟张老师那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等你毕业后,偷偷把你送到延安那边去,那边才是真正能发挥你才能的地方。”
国立哈尔滨工业大学,就是后世的哈工大,妥妥的超一流高校。
而电气工程这个专业,虽然放在后世已经不算什么稀罕专业了,但放在当下,却是全世界最顶尖、最有价值的专业之一。
不管是无线通信、电气铁道、电气化学、还是工厂配电与电气设备设计,全是当下最热门,最有技术含量的赛道之一……尤其是无线通讯与设备研制,更是当下战争的关键中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