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杨铸这是想要干嘛。
碳粉倒是好说,这玩意烂贱,明山队库房里一大堆;
但在这个粮食受管控的年代,是医用酒精可是宝贝,当初要不是水上军帮忙,明山队的伤员创口处理都是个大问题呢!
但杨铸既然发话了,她再疑惑也只得乖乖照做,于是赶紧大呼小叫着冲进厂里……
………………
工厂某间除了一张桌子外便再无外物的毛坯房里,杨铸正戴着防毒面具仔细操作着。
将磺胺粗粉重新投入搪瓷缸中;
医用酒精+蒸馏水重新配比,稀释成80%的乙醇水溶液,缓慢往搪瓷缸里注入,确保其为最小量。
大学期间一度认为永远用不到的无用知识在脑海里疯狂复苏,磺胺类药溶解于乙醇水溶液时,浓度过高浪费乙醇,过低则溶解量下降……没法子,明山队现在穷。
把温度计放入搪瓷缸,点燃酒精灯,调小火焰,让溶液的温度缓慢提升到80-85°C区间。
用玻璃棍搅动,使其内部的磺胺粉搅拌至完全溶解。
温度一到,停止加热,让溶液稍稍冷却,待温度降到约70°C时,再往搪瓷缸里加入大约3%的优质活性炭粉末,继续搅拌15分钟。
等到再次搅拌充分,杨铸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溶解和脱色环节完成。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步骤了,自己的想法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步了。
取过当初高价购买回来的布氏漏斗和抽滤瓶,稍稍预热后放好,
往漏斗中铺上几层煅烧过的细腻白粘土作为助滤剂,用以防止活性炭穿透;
确定粘土铺撒均匀后,杨铸以最快的速度热溶液倒入漏斗进行过滤,然后祈祷一切顺利——要是不能在溶液温度降至50℃以下前完成磺胺析出,那自己又要重新来一遍了。
不过他的运气不错,温度计上指数刚刚降到54℃时,总算完成了过滤,玻璃杯里多出了半杯清澈无色的滤液。
迅速将清澈的热滤液转移至洗干净的玻璃瓶中,密封后,以最快速度在外面裹了足足三层干毛巾后静置,又在上面扣了个脸盆杜绝外风,使其稳定缓慢地冷却至室温——还好现在已经是6月,室内温度差不多在二十八九度的样子,要是在冬天,光是控温就是个大麻烦。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用手再三确认玻璃瓶中的液体已经降到室温水平后,杨铸这才解开干毛巾。
令他欣喜若狂的是,透过自然光可以很容易的看到,棕色的玻璃瓶里已经有不少大而均匀的针状晶体析出——这些结晶便是高纯度的磺胺了。
看来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还是有用的嘛,要是没有这几层毛巾,冷却过程可不一定能够这么缓慢、稳定。
杨铸暗自得意了一番,然后换了层粘土,再度用布氏漏斗过滤液体,收集晶体。
等到多余的液体全部渗下去后,杨铸直接拧开一瓶冰冷的医用酒精,快速冲洗晶体表面,用以洗去附着的母液杂质。
等到稍稍变色的医用酒精渗下去后,他这才拿起镊子,将那些结晶一根一根地夹起来,放在一个当下医院里护士常用的搪瓷盘子里,然后用棉布盖的死死的。
按理说,虽然最关键的步骤已经完成,但这些晶体还需要在阴凉通风处自然风干,或在低于50°C的低温下烘干,这才算是最终完成提纯步骤,但杨铸这次的操作只是想实验一下自己在后世只是粗略学过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走得通。
所以他压根底就等不及晶体风干,就这么护着盘子走出了这间空荡荡的临时实验室。
“小赵,麻烦检测一下,这些晶体的纯度有多少。”
将盘子递给一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杨铸的语气很轻松。
这名姓赵的年轻人是张主任输送过来的学生之一,因此虚长几岁的杨铸称呼上一声小赵,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年轻人闻言,瞅了瞅门外已经彻底停下来的设备,以及那个被拆下来的反应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接过盘子走进了化验室。
十五分钟后,一个兴奋到走了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纯度,8……84%!!!?”
冲到门外的年轻人眼睛都变了样,口罩外面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潮红:“杨参谋,送检的磺胺晶体纯度高达84%!这还是没有干燥的情况下,要是干燥之后,纯度肯定能逼近90%……不,是一定能超过90%!”
纯度90%的磺胺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无需再次提纯,直接医用!
意味着明山队根本不需要卖粗粉,直接产出最终成品!
不是这个年代,不是深受技术制约之苦的人,是无法体会到这其中的价值的。
看着眼前小伙那双崇拜到几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睛,杨铸矜持地笑了笑:“纯度达标就好,稍后我把工艺和注意事项写给你们,你们根据机器情况自行稍稍调整,抓紧时间把这批粗粉提纯出来。”
活性炭-乙醇重结晶法,在后世都快丢进垃圾桶里,只能在课堂上当成历史来讲的提纯法,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代发挥出了惊人的价值。
这80多年的差距,还真大啊!
杨铸心下满是感慨。
………………
一个小时后,当太阳微微西沉,杨铸总算是走出了这座周围有着一支轻伤员小队暗中守护的2号工厂。
两个磺胺厂都有自己的定位和功能,今天的粗粉复提纯是例外,要不是1号磺胺初加工厂还没落成,而明山队又实在是不富裕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允许2号磺胺初加工厂干这活计的——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是给工厂里的所有人下了封口令,要是谁敢泄露半点风声,立马就是山规处置。
不过好像这样也不能完全保证没问题,时间长了,难说会在只言片语里走漏风声。
要不……
等1号磺胺工厂建好了以后,把这些家眷全部转过去?
正当他打定主意,松了松筋骨,打算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赶去时,
一个充满了愤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杨参谋,我需要你一个解释!”
“你为什么把我从预备役的技术人员名单里删掉!”
一道梳着两条辫子,身穿琵琶襟上衣,下身深色行灯袴的俏丽身影,出现在了杨铸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