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昨天的事情和那些学生的反应大致说了一遍,杨铸很认真地看着张耕野:“张主任,虽然我们更第四师团达成了协议,他们补过来的设备早在几天前就到位了,2号磺胺初加工厂的厂房也开始在大周庄动工;”
“但想必你也清楚,相比于设备更好一点,且有固定销售渠道的2号磺胺初加工厂,那个设备破旧,但却隐匿于日本人视线范围外的1号工厂,其实才是我们明山队的真正重点,它不但是我们未来军费的最稳定来源,同时也是我们能否顺利执行后续计划的关键起点。”
“所以,即便我们现在很缺技术人员,但在安全这一块却也是半点不能放松——如果不能保证1号磺胺初加工场的安全,我宁愿它的产能低上一大截。”
之后会不会在岗草甸子的岛上建厂,并不取决于技术问题,而是取决于安全问题,如果一旦复查出这些学生里哪怕有一个是可能存在着安全隐患的,他也绝对不会把厂子建在岗草甸子里。
张耕野闻言,皱了皱眉头:“小杨,这些进步学生是我和几个老朋友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管是学业水平还是思想觉悟,都没有任何问题……你让我再复查一遍,只怕是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他自然知道叛徒的破坏力有多强,但问题是,这些学生并不是全由他挑选出来的,很多是托了老朋友的关系,才凑足了这么十几个人。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如果需要对家庭背景和思想情况进行复查评估的话,就必须要给那些老朋友做思想工作,没有他们的协助,张耕野根本拿不到详尽的家庭和社会关系资料,就更谈不上亲自实地摸底了。
可这样一来,就算做通了那些老朋友的思想工作,愿意配合,实际上却也是伤了人家的面子和感情,以后要是再有事求到人家身上,只怕就没那么容易开展工作了。
总之,在第四师团和明山队已经达成了互不侵犯条约的情况下,他并不认为明山队现在就需要对这些技术人员的安全性进行这么严格的筛查……磺胺初加工厂又不是军工厂,第四师团就算买通了内奸,短时间内也不会进行任何破坏行为。
一句话,事有轻重缓急,像背景复查这种事,你现在就去拜托那些老朋友,跟半年以后再去跟人说,给人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杨铸看了看张耕野脸上的犹豫表情,自然知道他是在为难什么。
没听见人家用的称呼是“老朋友”,而不是“老同事”么?
很明显,这位张主任当初走的是社会路线,而非党内路线。
只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那些学生的背景复查更有必要了,只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可能,也没有资格给张耕野下死命令。
当下想了想,忽然一笑:“可惜了,原本我还打算跟七爷和祁大当家的商量一下,要是1号磺胺初加工厂建起来后,如果磺胺的产量和质量都能令人满意的话,就优先支援第三路军那边一批呢。”
顿了顿,杨铸拿起糊米茶喝了一口,瞅了一眼上面漂浮着的小黑点:“此外,虽然我们明山队重新换回了山号,但毕竟跟抗联各部还是打碎了骨头连着筋的兄弟不是?”
“眼见着现在大家伙都这么困难,连张主任你这边都只能拿糊米茶待客……我当初还想着,以后产能稳下来后,要不要把1号工厂生产出来的磺胺交给你们代为销售呢。”
说到最后,杨铸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可是如今看来……”
“算了,如今的明山队连续吃了几次叛徒的亏后,上上下下的一致意见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三千;”
“假如这些学生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和思想状况没办法通过复查得到验证的话,那么我们也只能安全起见,统统只能拒在门外了;”
“所以,到时候磺胺的产量上不来,或者只够我们明山队自己使用的……对于其余兄弟部队,我们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
听着杨铸这番又似威胁,又似引诱的话,张耕野的眼珠子差点绿了起来。
如果磺胺产量得到提升,并且稳定下来了,就会交给北满省委这边代为销售?
开什么玩笑!
谁不知道在战争时期,药品是最稀缺、也最值钱的东西啊。
尤其是磺胺这种消炎药,其价值甚至还超过了粮食和军火,堪称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的宝贝——在过去的几年里,有超过六成以上的伤员,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消炎药,最终导致伤口感染、恶化,最终牺牲的!
如果第一团把生产出来的磺胺交给北满省委运作,哪怕是只有1号磺胺初加工厂生产出来的,还没经过二次提纯的磺胺粉……
一想到这些磺胺交给自己运作后产生的难以评估的价值,甚至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北满省委和第三路军那边的被动局面,张耕野有些不争气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
“查,立即复查!”
“小杨,你放心,哪怕是把那些老朋友得罪个光,我也一定帮你把这些学生的情况查个一清二楚!”
张耕野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