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些扛枪走上战场用命与日军浴血奋战的百万将士,所抱着的,也无非就是宁死也不当亡国奴的悲壮而已。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觉得中国能赢。
真的,没想过能赢。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情况下,谢文东的那纸谢罪书所带来的负面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大家都是攒着身体的最后一股劲跟小鬼子拼命,结果抵抗时间最久,被视为抗日一面旗帜的抗联,堂堂一军之长向日本人投降了不说,还写下了谢罪书这种极大打击抗日热情的玩意,也难怪黎毅会赢不了了。
的确,连骨子里的那股劲都被打折了,还怎么赢?
将眉心掐出一条红缝,杨铸抬起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将你自己的事情,以及老杜他们,全部交代给了服部卓四郎他们了?”
黎毅叹息一声:“没有,杜冰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这个当头儿的虽然窝囊,但却怎么也不能害了自家弟兄;”
“虽然你们的情报是我以战术推演的方式泄露给服部卓四郎,然后再由作战科转交给第七师团的,但不管是我,还是杜冰他们,之前向你们明山投降的事情,我是一个字都没说。”
说到这,黎毅脸上露出一丝惨笑:“原本我的打算,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把你们明山队彻底消灭,然后我们这些窝囊废就可以当做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窝囊下去了;”
“但我没有想到,八爷你们竟然强悍到了这种程度,愣是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赶在支援部队抵达前,把大桥炸了,然后从容撤离……要是我早知道你们厉害到了这种程度,在新京的时候,也就不会枉为小人了。”
重重叹了口气:“八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真没骗你,我没有把杜冰他们的事情抖出去……就连那个满蒙第五运输联队联队长的位置,也是我献策后主动向服部卓四郎要的,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黎毅是真的只是想当一条“太平犬”,窝窝囊囊地继续苟活下去。
虽然很窝囊,但是这么在意手底下弟兄的性命……
呵,这倒是很奉系。
当下点了点头:“还算你没糊涂到家……看在你肯坦诚的情分上,我自然会信守承诺的,说吧,有什么遗言没有?”
听到杨铸会首诺放过自己的老婆孩子,黎毅舒了一口气:“既然当了叛徒,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活该死在八爷你手上……只是,我能不能求八爷你最后一件事?”
杨铸皱眉:“什么事?”
黎毅惨然一笑:“我知道水上军对你们有大用,像杜冰这样的人对你们更有用,所以……能不能求你最后一件事,不要在这里杀我,等你押着我走到江边,再给我痛快。”
杨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又是为什么?”
黎毅叹息一声:“很简单,我不希望杜冰他们跟你们生出间隙,更不想这些跟了我十多年的弟兄死在你们手里,所以八爷在毙了我以后,最好逼着第四师团的人配合一下,把责任推到日本人身上;”
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浓浓的自嘲:“再说了,虽然我这个当头儿的窝囊了一辈子,但我知道,包括老杜在内的很多弟兄,其实是不希望继续这么窝囊下去的。”
“所以,既然你们明山队这么有本事,跟着你们打小鬼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深深一口气,黎毅定定地看着杨铸:“八爷,答应我……不要亏待老杜他们!”
杨铸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黎毅闻言,顿时大笑了起来,然后吃力地把身上所有的钱甩在桌子上。
“老板——结账!”
………………
第二天下午,杨铸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到了秘营里。
刚一踏上小岛,半个身子都裹着纱布的张文顺就赶紧杵着拐棍凑了过来:“哎呦喂,八爷,你可总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语气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欢喜。
杨铸一愣,扫了扫空荡荡的岛身:“怎么就张哥你一人,其他人呢?”
张文顺嘴角都快咧到天际去了,美滋滋地一指密道:“祁大当家的回来了,正跟大家伙叙旧呢……赶紧的,我带你去跟祁大当家的认认脸!”
“你的事情祁大当家的都听说了,一早就絮叨着想见你一面呢!”
看着这个身上多处枪伤,却拿出极大热情拉着自己往密道里走的家伙。
杨铸有些傻眼。
诶??
祁大当家的?
祁……致中?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