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崖等人走走停停,停下来喝酒的地方,就是风景秀美的山坡,憨厚老实的本地百姓,用碗口粗的毛竹,搭起一个小凉棚,贩卖凉茶、凉粉。
四面一片青翠,凉风阵阵送爽,在酷热的天气里,赶路赶累了,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歇脚,着实不错。
徐青崖点了四份凉粉,传说这种凉粉是张飞发明的,名叫川北凉粉,理论上来说,张飞确实是美食家,张飞家里是杀猪的,厨艺应该不会太差。
“夫君,咱们什么时候去拜访唐老太太?唐老太太十几年没出手,家里藏着无数底牌,性格最是诡异!”
“艳儿,我这么说吧!等你到了唐老太太的年纪,你就会知道,维护家族有多么困难!作为家主,不仅要有足够强的实力,还需要审时度势!”
“夫君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不用着急,无论是唐门还是燕狂徒、权力帮……我已经找到应对之人,守株待兔即可!”
“什么人?”
“浣花剑派,萧秋水!”
一年多前,徐青崖来到蜀中,拜访浣花剑派,拿走《忘情天书》,留下刀意剑谱,萧秋水参悟大半年,从中领悟绝世剑法,去云贵历练大半年,半个月前刚刚回家,就接到徐青崖的信,兴高采烈地应允,萧秋水根据玲珑阁的线索去追踪邵流泪,已经找到踪迹。
玲珑阁密探追踪大半月,没能找到半分踪迹,萧秋水追踪两天,就找到邵流泪的藏身地点,只能说,萧秋水出门的时候,就是个“人形锦鲤”。
没有萧秋水找不到的机缘。
如果萧秋水去辽东,在合沙祖师陵墓外面守了一甲子的大木上人,早就可以解脱了,大木上人六十年找不到的合沙秘籍,萧秋水一天就能找到。
不过……大木上人有可能被萧秋水克死,萧秋水对老前辈的克星效果实在太强,只有大侠梁斗侥幸生还。
徐青崖吃着凉粉,胡思乱想。
练霓裳突然问道:“当家的,那个运送棺材的,有什么道理?蜀中的人死在外面,想落叶归根,可以雇佣姜家或者言家的高手‘赶尸’,在山路运送这么大的棺材,实在太过浪费!”
姜家和言家是湘西武林世家,主要经营赶尸生意,精通僵尸拳法。
原随云精通的三十三种绝技,其中之一就是辰州言家的僵尸拳,僵尸拳的创功理念,就来自于赶尸生意。
如果把“川渝”算作一体,那么川渝和湘西毗邻,川渝多山,运送棺材非常困难,赶尸生意非常有市场。
所谓“赶尸”,并非神话传说中的邪魔外道,也不是炼制僵尸,而是用一种比较粗笨的防腐药剂,把尸体变得非常僵硬,然后用竹竿穿过衣袖,前后各有一人抬轿般抬着竹竿,走山路肯定会上下台阶,看起来像一跳一跳的,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误以为看到鬼。
华夏人向来讲究落叶归根,古代人除非遭受瘟疫、疾病,或者有仇,很少把人火化,就算是死刑犯,也希望自己能留全尸,全须全尾的下地狱。
火化也被称为——挫骨扬灰!
练霓裳在川蜀生活两年,对这套路数非常熟悉,就算是富商,最多就是赶尸的时候用点好的防腐药剂,拉着这么大一口棺材,千里迢迢的送回来,稍微一算就知道成本爆炸,除了几家有钱有势的宗门,普通帮派哪里舍得?
杨艳眉头微蹙:“我……我似乎看到过那家伙!他叫赵无忌,是大风堂的少堂主,一年前,大风堂内乱,在赵无忌婚礼那天,大风堂二号人物上官刃杀了堂主赵简,带着赵简的脑袋投靠大风堂的仇敌唐门,赵无忌失踪一年,如今来到蜀中,多半是为了复仇!”
练霓裳笑道:“唐老太太的难处就在于此,家中不肖子嗣太多,结下乱七八糟的仇怨,走到哪都有仇人,一百个仇人出现一个矢志复仇的天才,就能让唐门损失惨重,断绝一脉传人,如果有三四个天才,这些人联起手来,强如唐老太太,也会觉得心惊胆颤。”
唐老太太的实力非常强,武道大成的萧秋水对她也是万分忌惮,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唐老太太的武功再怎么高明,能护住几个人?
退一万步说,唐门固守祖地,别的地盘都不要了,唐老太太年近八旬,自幼接触毒术,经历无数阴谋诡计,有过数不清的战斗,留下病根,唐门没有养生心法,唐老太太还能活几年?
鹤云天熬不过华真真。
赵无忌能熬死唐老太太。
只不过,唐门高手如云,武功强过赵无忌的高手太多,想报仇,赵无忌只能出奇制胜,犹如悬崖走钢丝。
露出半分破绽,必然粉身碎骨!
杨艳猜到赵无忌的心思,但她与大风堂没交情,与唐门也没有交情,没必要多管闲事,或许,唐老太太对赵无忌的行为有若有若无的支持,借助赵无忌除掉部分支脉,唐门传承数百年,到了脱胎换骨、破茧重生的时刻,就连唐老太太本人,也逃不出家族束缚。
自家人知自家事。
唐门最聪明、最能打、最擅长阴谋诡计、最天赋异禀、最应该精诚合作保全家族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
但是,大家名义上是亲戚,实则血脉不同,很多家族隔了七八代,谁特么会为了别人家的传承牺牲自己?
因此,越是需要团结合作,内部越是分裂,越是需要韬光养晦,年轻弟子越是浮躁,唐十五麾下能聚集那么多年轻高手,不是唐十五的人格魅力,而是心浮气躁的唐门弟子里面唯一能与老一辈抗衡的就是唐十五,投靠唐十五有可能活命,单打独斗,必死无疑!
徐青崖和杨艳有一搭没一搭地分析唐门的局势,这是世家大族传承数百年时光积蓄的矛盾,是结构性矛盾,从上到下都有矛盾,高层长老不舒服,底层弟子不舒服,大家全都不舒服,只要遇到一点火星,就会瞬间爆出来。
滔天烈火,焚灭万物。
这也是唐老太太的算计。
用烈火留下的灰烬做肥料,让唐门脱胎换骨,重新屹立江湖巅峰。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唐老太太同样是“春泥”。
花白凤突然问道:“老爷,那个大胖子是什么人?没想到啊!唐门竟然有比唐竹权更胖的胖子,这家伙身边有个俊俏小哥儿,看样子是男宠。”
山路上出现一顶“滑竿”,就是只有杠子没有顶棚的轿子,四面通风,比较凉快,“滑竿”坐着一个三四百斤的大胖子,把毛竹压得嘎吱作响。
这人不但胖,而且胖得奇蠢。
不但蠢,而且蠢得俗不可耐。
这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块活动的肥猪肉,穿着打扮像是个暴发户,好像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带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若非蜀中的绿林山寨都被徐青崖扫平,这家伙至少被盗匪劫掠十次,当然,以他的武功,被屠戮的肯定是盗匪,因为他是唐缺。
唐门主脉有九个分支,唐缺是其中一个分支的“一点五公子”,唐缺的老爹唐敬有三位夫人,每个夫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唐傲、唐缺、唐玉。
唐玉是小儿子,无可辩驳!
唐傲和唐缺都觉得自己是大哥。
两人的母亲也是如此!
两年之前,唐缺地位更高,因为他擅长暗器,奸诈狡猾,出道时间比唐傲更早,名声更响亮,唐傲出道后,不足一月便碾压唐缺,无论唐缺的阴谋诡计多么险恶,唐傲一剑出手,一切阴谋都烟消云散,唐傲从此占据上风。
这就导致唐敬一脉的丫鬟仆役与靖安侯府差不多,必须注意称呼。
唐傲最强,被称为大公子。
唐缺最阴险,被称为大倌儿。
谁的称呼有问题,必死无疑。
不过,私下里,大家都称呼唐缺为肥膘,还有的叫他“一分半”!
唐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