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崖不喜欢惹事。
按照徐青崖的计划,此次入蜀是为了天香豆蔻,如果唐门有天香豆蔻,拿了就走,如果没有,转身就走。
燕狂徒可以交给萧秋水解决,也可以交给柳随风,柳随风肯定不会允许燕狂徒活着离开蜀中,绝对不行。
但是,就在徐青崖平心静气,想安安静静吃一碗凉粉的时候,偏有很多人主动凑过来,不让人好好吃饭。
这座茶棚坐满了人。
有想去唐门复仇的赵无忌,赵无忌带了一口棺材,用五钱银子一天的工钱雇佣了四个健壮、勤快的轿夫。
棺材里面是唐玉,唐玉想用阴谋诡计算计赵无忌,却自食恶果,被唐门暗器炸成植物人,赵无忌决定用唐玉做敲门砖,进入唐门,暗杀上官刃。
有过来接唐玉的唐缺,唐缺是个体重将近四百斤的超级大胖子,身边跟着一个年轻、英俊、硬朗的男人。
唐缺不喜欢动武,他喜欢用谋略坑死敌人,喜欢藏在暗处释放暗器,之所以亲自来,是为了杀人灭口,他做的一桩计划,绝对不可以出现失误。
有被唐缺忽悠来的江湖高手,一共有六个人,最近都很缺钱,唐缺通过秘密手段告诉他们,棺材里面有价值五十万两的红货,货主是黑道巨擘。
这六个人里面,有个弓箭技艺高深的弓箭手,唐缺非常看重他,弓箭手颇有些侠义心肠,他可以为了给母亲治病做强盗,但底线是“黑吃黑”。
有个不明所以的糟老头子,他是天机老人的侄子,年纪大,辈分低,想做出一番事业,被人忽悠了过来。
杨艳认出在场所有人,小声给徐青崖介绍,练霓裳打趣:“当家的,不是你想搞事,是事情想要搞你,既然注定要闹起来,搞事总好过被搞!”
花白凤笑道:“老爷,就让奴婢去冲锋陷阵,奴婢保证,一盏茶时间内清空所有人,让老爷安静喝茶。”
花白凤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
在场的都是高手。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徐青崖。
徐青崖看都没看他们,安安静静地享用凉粉,花白凤起身:“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只想说一件事:
——我家老爷吃饭的时候,方圆百丈禁止打斗,如果你们一定要找死,我来做你们的对手,提前说好,谁能在我手上走过三招,我免他一死!”
花白凤抬起手,扎紧衣袖,白嫩的指尖夹着一块“卧龙锅巴”,在唐缺惊讶的目光中,把这块沾满唐门毒药的锅巴放入口中,毫无顾忌地咀嚼。
花白凤面无表情地品评:“这块锅巴里面的毒药,嘶……真不愧是蜀人调配的毒药,辣味真足,可惜,麻味稍稍有些不足,缺了两三分后劲。”
唐缺惊骇地差点儿跳起来。
那片锅巴上的调味料是唐门内门精品毒砂,一千两黄金一钱,一钱能毒死三个一流高手,就连唐玉这种内门九脉的嫡系,使用毒砂的时候,也是灌注到银针里面,绝不浪费半点,如此珍贵的精品毒砂,竟然仅仅是调味品?
还特么是滋味不足的调味品!
花白凤道:“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们不想死,可以离开这里,如果在我面前动手,我会把你们扔下去,被摔死还是被摔残,全看你们的造化!”
糟老头问道:“这位姑娘,你的武功这么高,怎么会甘为侍女?”
花白凤冷笑:“老先生,我说了这么多话……难道你没发现,我家老爷的武功胜我百倍?我这点微末功夫,在老爷面前,只配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捶背揉肩、搓澡暖床,顺便负责打发不开眼的家伙,你姓孙,却没一眼看出我们的身份,有何颜面留在这里!”
糟老头面色一惊,脸上白惨惨的癣变得越发丑陋,天机老人的侄子,没看出别人的身份,却被人一口叫破,仅在见识方面,就被人秒杀了数筹。
花白凤笑道:“老东西,看在孙小红的面子上,你走吧!蜀中近些时日会比较危险,不要枉送了性命!”
糟老头不想走,但他只能走。
他没能认出花白凤,却认出吃凉粉的白发魔女,练霓裳吃饭的时候变回北堂馨儿,头发颜色可以改变,脸型是改不了的,能让白发魔女变成乖巧可人的小娇妻,这个人会是谁?糟老头不想说出这个名字,一个字也不想沾。
“多谢姑娘,告辞!”
糟老头毫不犹豫地离开茶棚,头也不回地离开蜀中,一路向西,径直跑到西域大漠,投靠侄女婿李寻欢。
“你们……走不走?”
花白凤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一个吃绿豆糕的中年汉子,拿着一个长条形状的包袱,走向花白凤,淡淡地说道:“这笔生意值五十万两,姑娘想独吞宝物,未免太过贪婪!”
花白凤冷笑:“贪婪?做丫鬟的哪有什么贪婪?天地之大,唯一值得我贪婪的就是我家老爷!价值五十万两的金银珠宝?这就是你们的目的?我对珠宝没兴趣,我是来阻止厮杀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卖绿豆糕的!”
“说的没错!我是卖绿豆糕的!我就是卖绿豆糕的!绝无虚假!”
中年汉子从包袱中拿出武器,他叫王汉武,“淮南鹰爪门”掌门。
一百多年前,鹰爪王凭一双铁拳和十三年苦练而成的大力鹰爪功创立了鹰爪门,他本人从来没用过兵刃。
鹰爪王的利爪就是最强兵刃!
可惜,他的后人既没有炉火纯青的功夫,也没有他的神力,只得造出一对形似鹰爪的“玄铁爪”,用兵刃弥补功力不足,兵刃铸造出来的时候,鹰爪王还有一口气,门人弟子把玄铁爪拿给鹰爪王品鉴,表示宗门后继有人,鹰爪王气得当场咽气,死也不能瞑目。
看到玄铁爪的一瞬之间,鹰爪王就知道,鹰爪门必然亡于玄铁爪。
无论多精巧的兵刃,终归不如双手灵巧,而鹰爪门的大力鹰爪功,必须用千锤百炼的双手才能完美施展。
最大的危险在于,鹰爪门刚刚传承到二代弟子,就开始投机取巧,有了这对玄铁爪,还有谁会勤学苦练?掌门用玄铁爪,长老用百炼精铁爪,门人弟子用生铁爪、枣木爪,费尽心血披荆斩棘创出的宗门,只传承一代,就埋下注定覆灭的大祸根,不被气死才怪。
不过,换一种说法,正是因为这对玄铁爪,减少入门难度,鹰爪门才能传承一百多年,或许,鹰爪门弟子再也达不到鹰爪王的程度,但是,鹰爪门历代掌门都是江湖一流高手,二三流的弟子层出不穷,做镖师、护院、捕快的弟子多不胜数,门人弟子遍布淮南。
鹰爪王的武技失传了,但以大力鹰爪功为根基创出的“爪法”却在江湖发扬光大,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花白凤不想评价鹰爪门的选择,但根据殷素素的说法,江湖中主修鹰爪的宗门,从不把“淮南鹰爪门”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别的州府的鹰爪门练的是鹰爪功,“淮南鹰爪门”练的是形似鹰爪的兵刃,二者之间截然不同。
经过一百多年的修改完善,鹰爪门的玄铁爪越来越精巧,甚至可以从乱糟糟的头发里面夹出来一只虱子。
王汉武在这对玄铁爪上,下过几十年苦功,一招击出,双爪齐飞,左手的铁爪轻灵变幻,快如闪电,右手的铁爪刚烈霸道,有生撕虎豹的威能。
这一招的力量,有巧劲,有猛力,这一招的招式,有虚招,有实招,虚招诱敌,实招打的是对方致命处。
花白凤左手捏了个兰花指,好似在冰天雪地中拈起一朵梅花,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抓,纤纤玉指在左侧的玄铁爪上轻轻一弹,一股诡异气劲顺着玄铁爪传入王汉武手腕,王汉武左臂不由自主地拍向右臂,两只铁爪抓在一起,只听得当啷一声,两只铁爪落在地上。
花白凤道:“你可以走了!”
“你……敢问姑娘,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武功?我回去苦练十年,十年后再来领教!我可以失败,但不能败得这么憋屈!不能像丧家犬般跑路!”
“如意梅花手!”
花白凤那一招没用任何招数,随口编了个名字,王汉武拾起玄铁爪,顺着山路离开,此后再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