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也一屁股摔到了地上,伸手胡乱擦了一把脸,脸色发白。
显而易见,这个名叫顾粲的鼻涕虫,是真的被自己母亲和便宜师父的对话吓得半死。
老人眼神阴森,还想说些什么。
却听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一时间。
院子里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全都顿住了。
妇人顿时乱了分寸:“仙师!”
话刚落。
院门便自行打了开来。
随即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青衫青年,一个草鞋少年。
“陈平安。”
一声呼唤,顾粲流着泪,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冲进陈平安怀中。
“没事,没事。”
看着陈平安像是爹安慰儿子一般,李响摇了摇头,看向端着碗的老者,浅笑道:
“你不会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吧?截江小老头。”
被道破身份的刘志茂脸色难看:“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划下一条道来吧。”
“别问我,你应该问他。”
李响神色轻松的指了指陈平安:“他才是受害者,我只是还他人情,他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此言一出。
只听扑通一声,一直沉默的妇人跪倒下去,对着陈平安磕头道:“平安,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顾粲,放过仙师吧。”
陈平安连忙上前,扶住磕头的妇人:“婶婶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顾粲的,更不会想去抢他的机缘。”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悲伤之色,轻声道:“这点您是清楚的吧?”
听到这话,妇人眼神深处,对这个草鞋少年,掠过一抹愧疚。
她惨然一笑:“平安,我从小看你长大,自然是知道你的。”
接下来没什么好细说的。
在顾粲哭哭啼啼下,把前因后果全说了出来,陈平安默然听着,拍着他的背。
等他把事情说完了,陈平安点点头:“我知道的。”
顾粲抽着鼻子哭噎着说道:
“陈平安,我把小泥鳅还给你好不好。那本来就是你的。”
陈平安一点都没有犹豫的,直接摇头。
“我早就送给你了。”
孩子突然抓住陈平安的手臂,一边哭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的李响。
“陈平安,我这次是真没骗你!我可以发誓,如果骗你,就让宋集薪不得好死!”
陈平安摸着顾粲的头,脸色严肃而认真。
“泥鳅送给你,就是你的,我不会要回来的!顾粲,你不是想以后让你娘亲过好日子?想的话,就好好拿着那条小泥鳅。”
顾粲抽了抽鼻子,使劲点头。
他此刻真心实意觉得,这世界上,只有陈平安才会对他这么好。
看着顾粲点头没有再流泪了,陈平安转头看了眼站在原地,脸色变化的老者,而后对着李响道:
“李大哥,还要麻烦你,如同昨天一样,帮我做一份解契文书,我要和小泥鳅彻底断绝关联。”
刚刚敲门之前,李响就着重提了个事。
就是陈平安当初能够成功捕获小泥鳅,就是因为他本身的机缘到了。
虽然后来他凭借本心,把小泥鳅转送给舔着脸讨要的顾璨。
可对于小泥鳅而言,这不妨碍它与陈平安大道结契,后者依旧算是它的半个主人。
所以截江真君刘志茂和顾粲他娘,才会决定下毒手除掉陈平安这个隐患,一了百了最为妥当。
“你不后悔就行。”
李响随意点头,而后看了眼截江真君说道:“老头,陈平安主动断绝关系,需要用到心头血,这些你应该不知道,但你作为修行者,应该知道心头血的珍贵。所以,他的消耗,你要补回来。”
闻言。
截江真君不认为李响是在骗自己,且看着诚恳的草鞋少年,他一时间心情复杂,自己耗损修为,算计这算计那的,到头来,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那机缘。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当下沉声道:“我知道了。”
既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好废话的。
李响继续昨天的操作,取几滴陈平安的心头血,拿出样板,让陈平安抄录一份,最后再是大印一盖,就完事了。
截江真君见状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徒弟,是真的得到小泥鳅了,当下拿出一只小瓶子,递给了脸色略显苍白的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