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小妮子,化形之后不见稳重,这骄纵性子反倒更胜往昔了,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时,金阳和小白也迎上来道喜。
七蛛见过大师兄,又去逗弄小师弟,这个捏脸,那个摸头,将小白弄得咯咯直笑,往师父身后躲,山谷中顿时洋溢起欢快的气息。
当晚月明如昼,为庆贺师姐们化形,小白取出这些天特意从山中采摘山精招待,既有山药、黄精、茯苓等地珍,也有桃、杏、李、枣等树果,清香馥郁,令人垂涎。
果肴备齐,自然少不了好酒。
陆昭又取出前日从附近庄上打来的几壶烧刀子,便与徒弟们盘膝而坐,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大开筵宴。
篝火熊熊,映照着张张笑脸。
陆昭破例未以真气化酒,与徒儿们举杯共饮。席间,众人回忆起初遇时的情景,欢声笑语不断。
金阳平时不善表达,今日却一改常态,说说笑笑,甚至偶尔说两句打趣的话,惹得师弟师妹捧腹不已。
小白活泼好动,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席间,为师兄师姐们斟酒布菜。
七蛛最是兴奋,这个讲述化形时的奇妙感受,那个憧憬日后、畅想未来,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陆昭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暖意融融。
酒至半酣,黄璃饮了一杯烈酒,小脸醺红,忽然道:“要是当初在观里,咱们就有现在这般修为,该有多好啊…”
此言一出,席间骤静。
除却懵懂的小白,金阳与其余六蛛皆是一愣,遂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黯淡,神情低落。
陆昭执杯的手亦微微一顿,目光不由地扫过身边斟满却无人问津的酒盏,心下长叹。
想当年,一只化形的狼精,便几乎将他师徒二人逼上绝路。
若换做今日,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小白一人便能轻松拿下。
时过境迁…
思及此,陆昭举杯对月,仰脖一饮而尽。众徒见师父如此,也纷纷举盏敬天,饮尽杯中酒。
小白虽不解其意,却也照猫画虎,辣得直吐舌头。
不久,席间又复笑语。
只是这回,终不似前般热烈。
仔细看去,每个人的眉宇间都藏着一抹或深或浅的沉重。
篝火噼啪,月色清冷,将师徒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中透出一抹怅惘。
……
不知不觉中,夜已深沉。
陆昭并未驱功散酒,任由醉意上脑,终至酩酊,枕着黄粱木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似觉有人在推搡自己。
陆昭揉着惺忪醉眼乜去,但见一浓眉大眼的少年,满脸焦急地看着他,一边推晃一边压低嗓子喊道:“陆师兄!陆师兄!快醒醒!祖师问你话呢!”
陆昭下意识回头去瞧,霎时愣在当场。
只见数丈外,矗着一座云雾缭绕的瑶台,两侧各有十五名仙童玉女侍立,或持拂尘,或捧如意,或执宝扇,个个仪态庄严,肃穆无声。
再往上瞧,台中央端坐着一位须髯飘飘的老仙翁,鹤发童颜,道骨仙风,周身祥光缭绕,瑞霭纷纭。真个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见此情形,陆昭一个激灵猛然回神,一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