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指着那洞口,道:“老倌儿,那妖怪就在里面。”
老君道:“悟空还去诱他出来,我好收他。”
这行者跳下峰头,又高声骂道:“腯泼孽畜!趁早出来受死!”
那小妖又去报知,老魔道:“这贼猴失了宝贝,还敢来送死!”急绰枪举宝,迎出门来。
行者骂道:“你这泼魔,今番坐定是死了!不要走!吃吾一掌!”
急纵身跳个满怀,劈脸打了一个耳刮子,回头就跑。
那魔轮枪就赶,只听得高峰上叫道:“那牛儿还不归家,更待何日?”
那魔抬头,看见是太上老君,就唬得心惊胆战道:“这贼猴真个是个地里鬼!却怎么就访得我的主公来也?”
老君念个咒语,将扇子扇了一下,那怪将圈子丢来,被老君一把接住,又一扇,那怪物力软筋麻,现了本相,原来是一只青牛。
老君将金刚琢吹口仙气,穿了那怪的鼻子,解下勒袍带,系于琢上,牵在手中。
至今留下个拴牛鼻的拘儿,又名宾郎,职此之谓。
老君对行者道:“大圣,此间事了,我便带这孽畜回去了。”
那大圣正要问责,只见阿青和小玉联袂而出,作揖拜道:“我弟子见过老祖!”
老君见了二人,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着嘘寒问暖起来。
行者在旁见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一时不好发作,气呼呼拎着铁棒打进洞里,把那百十个小妖尽皆打死,救出了唐僧三人一马。
等行者再出来看时,已不见了老君,不由气道:“二位贤弟,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阿青和小玉不语,只是陪笑。
那三藏得知经过,忙携徒朝天礼拜,称谢不已。
行者不用问,便知这祸是八戒闯出来了,加上心中有气,挥棒要打,唬得那呆子跪地磕头,连连求饶,若不是三藏劝阻,当场就要被打成臊子。
当下,众人收拾马匹行装,师徒们离洞,找大路方走。
正走间,只听得路旁叫:“唐圣僧,吃了斋饭去!”
那长老心惊,不知是甚么人叫唤。
只见那金山山神土地,捧着紫金钵盂叫道:“圣僧啊,这钵盂饭是孙大圣向好处化来的。因你等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致令大圣劳苦万端,今日方救得出。且来吃了饭,再去走路,莫孤负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也。”
三藏惭愧道:“徒弟,万分亏你,言谢不尽。早知不出圈痕,那有此杀身之害。”
行者道:“不瞒师父说,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却教你受别人的圈子。多少苦楚,可叹!可叹!”
八戒道:“怎么又有个圈子。”
行者骂道:“都是你这孽嘴孽舌的夯货,弄师父遭此一场大难!”
那呆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三藏闻言,感激不尽道:“贤徒,今番经此,下次定然听你吩咐。”遂此六人分吃那饭,那饭热气腾腾的。
行者道:“这饭多时了,却怎么还热?”
土地跪下道:“是小神知大圣功完,才自热来伺候。”
须臾饭毕,收拾了钵盂,辞了土地山神。
那师父才攀鞍上马,过了高山。
路上,行者队阿青笑道:“贤弟,今日多亏了你,否则老孙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阿青笑道:“大圣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行者道:“贤弟见识广博,老孙佩服。日后若有疑难,还要多多请教。”
阿青道:“大圣言重了。咱们同路而行,自当互相扶持。”
当下,一行人说说笑笑,继续往西天而去。
......
正是涤虑洗心皈正觉,餐风宿水向西行。
行彀多时,又值早春天气,听了些紫燕呢喃香嘴困,黄鹂睆巧音频。满地落红如布锦,遍山发翠似堆茵。岭上青梅结豆,崖前古柏留云。野润烟光淡,沙暄日色曛。几处园林花放蕊,阳回大地柳芽新。
正行处,忽遇一道小河,澄澄清水,湛湛寒波。
唐长老勒过马观看,远见河那边有柳阴垂碧,微露着茅屋几椽。
行者遥指那厢道:“那里人家,一定是摆渡的。”
三藏道:“我见那厢也似这般,却不见船只,未敢开言。”
八戒旋下行李,厉声高叫道:“摆渡的,撑船过来!”
连叫几遍,只见那柳阴里面,咿咿哑哑的,撑出一只船儿。
不多时,相近这岸。
师徒们仔细看了那船儿,真个是:
短棹分波,轻桡泛浪。堂油漆彩,艎板满平仓。船头上铁缆盘窝,船后边舵楼明亮。虽然是一苇之航,也不亚泛湖浮海。纵无锦缆牙樯,实有松桩桂楫。固不如万里神舟,真可渡一河之隔。往来只在两崖边,出入不离古渡口。
那船儿须臾顶岸,有梢子叫云:“过河的,这里去!”
三藏纵马近前看处,那梢子怎生模样:
头裹锦绒帕,足踏皂丝鞋。身穿百纳绵裆袄,腰束千针裙布衫。手腕皮粗筋力硬,眼花眉皱面容衰。声音娇细如莺啭,近观乃是老裙钗。
行者近于船边道:“你是摆渡的?”
那妇人道:“是。”
行者问:“梢公如何不在,却着梢婆撑船?”
妇人微笑不答,用手拖上跳板。
沙和尚将行李挑上去,行者扶着师父上跳,然后顺过船来,八戒牵上白马,阿青小玉随后,收了跳板。
那妇人撑开船,摇动桨,顷刻间过了河。
身登西岸,长老教沙僧解开包,取几文钱钞与他。
妇人更不争多寡,将缆拴在傍水的桩上,笑嘻嘻径入庄屋里去了。
三藏见那水清,一时口渴,便着八戒道:“悟能,劳你取钵盂,舀些水来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