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那妖邪出得门来,随后有百十个小妖,一个个抡枪舞剑,摆开两哨,对八戒道:“你是哪处寺里和尚?为甚到此喧嚷?”
八戒喝道:“我把你这打不死的泼物!我本是东土大唐圣僧之徒弟,往西天拜佛求经者。你弄玄虚,假做甚么灵感大王,专在陈家庄要吃童男童女!”
那妖邪笑道:“你这和尚,甚没道理!你师兄变做陈关保,该一个冒名顶替之罪。我倒不曾吃他,反被他伤了我手背。已此让了你,你怎么又寻上我的门来?”
八戒道:“你既让他,却怎么又弄冷风,下大雪,冻结坚冰,害我师父?快早送我师父出来,万事皆休!倘若牙迸半个‘不’字,你只看看手中钯,决不饶你!”
妖邪闻言,微微冷笑道:“这和尚卖此长舌,胡夸大口。果然是我作冷下雪冻河,摄你师父。你今嚷上门来,思量取讨,只怕这一番不比那一番了!”
“那时节我因赴会,不曾带得兵器,误中你家师兄奸计。如今你且休要走,我与你交敌三合。三合敌得过我,还你师父。敌不过,连你一发吃了!”
八戒道:“好乖儿子!正是这等说!仔细看钯!”
那大王见状笑道:“原来你是半路上出家的和尚!”
呆子道:“我的儿,你真个有些灵感,怎么就晓得我是半路出家的?”
妖邪道:“你会使钯,想是雇在那里种园,把他钉钯拐将来也。”
八戒骂了一句,道:“我的儿,我这钯,不是那筑地之钯,乃是:
巨齿铸就如龙爪,逊金妆来似蟒形。
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
能与圣僧除怪物,西方路上捉妖精。
抡动烟云遮日月,使开霞彩照分明。
筑倒太山千虎怕,掀翻大海万龙惊。
饶你威灵有手段,一筑须教九窟窿!”
那个妖邪那里肯信,举铜锤劈头就打。
八戒使钉钯架住,笑道:“你这泼物,原来也是半路上成精的邪魔!”
那怪一愣道:“你怎么认得我是半路上成精的?”
八戒笑道:“你会使铜锤,想是雇在那个银匠家扯炉,被你得了手,偷将出来的。”
妖邪骂道:“放屁!这不是打银之锤!比听好了,我这锤:
九瓣攒成花骨朵,一竿虚孔万年青。
原来不比凡间物,出处还从仙苑名。
绿房紫菂瑶池老,素质清香碧沼生。
因我用功抟炼过,坚如钢锐彻通灵。
枪刀剑戟浑难赛,钺斧戈矛莫敢经。
总让他钯能利刃,荡着吾锤迸折钉!”
沙和尚见他两个攀话,忍不住近前高叫道:“那怪物!休得浪言!古人云:‘口说无凭,做出便见。’不要走!且吃我一杖!”
妖邪使锤杆架住道:“你也是半路里出家的和尚。”
沙僧道:“你怎么认得?”
妖邪道:“你这个模样,像一个磨博士出身。”
沙僧道:“如何认得我像个磨博士?”
妖邪道:“你不是磨博士,怎么会使擀面杖?”
沙僧骂道:“你这业障,是也不曾见!
这般兵器人间少,故此难知宝杖名。
出自月宫无影处,梭罗仙木琢磨成。
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
先日也曾陪御宴,今朝秉正保唐僧。
西方路上无知识,上界宫中有大名。
唤做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碎天灵!”
那妖邪不容分说,三家变脸,这一场,在水底下好杀:
铜锤宝杖与钉钯,悟能悟净战妖邪。一个是天蓬临世界,一个是上将降天涯。他两个夹攻水怪施威武,这一个独抵神僧势可夸。有分有缘成大道,相生相克秉恒沙。
土克水,水干见底;水生木,木旺开花。禅法参修归一体,还丹炮炼伏三家。
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水为本,润木华,木有辉煌烈火霞。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看他那铜锤九瓣光明好,宝杖千丝彩绣佳。钯按阴阳分九曜,不明解数乱如麻。捐躯弃命因僧难,舍死忘生为释迦。
致使铜锤忙不坠,左遮宝杖右遮钯!
三人在水底下斗经两个时辰,不分胜败。
八戒料道赢不得他,对沙僧丢了个眼色,二人诈败佯输,各拖兵器,回头就走。
那怪物教:“小的们,扎住在此,等我赶上这厮,捉将来与汝等凑吃。”
你看他如风吹败叶,似雨打残花,将他两个赶出水面。
大圣三人在东岸上,眼不转睛,只望着河边水势。
忽然见波浪翻腾,喊声号吼,八戒先跳上岸道:“来了!来了!”
沙僧也到岸边道:“师兄小心!”
那妖邪随后叫:“哪里走!”才出头,被行者喝道:“看棍!”
那妖邪闪身躲过,使铜锤急架相还。
一个在河边涌浪,一个在岸上施威。
搭上手未经三合,那妖遮架不住,打个花,就想淬于水里。
千钧一发之际,小玉叫声:“休走!”
拍手打出透骨针,将那怪定住,摔进波涛。
又甩出缚妖索,就其捆了,手腕一抖,钓出水面,掷在地上一动不动。
行者三人叫声“好!”,即围上来,八戒叫道:“哥哥,这泼物如何处置?”
行者一脚踏住道:“这厮吃人无算,作浪兴风,死有余辜!让我一棒打死,尸首带回陈家庄交与陈老头处置!”
众人都无异议,就要动手。
这时,头顶传来一句:“悟空,手下留情。”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南海观世音菩萨驾临,旁侍木叉行者和捧珠龙女。
只是这位今日打扮,却与往日大有不同,但见她: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
行者三人见了一愣,忙上前施礼,恭敬问道:“菩萨何来?”
阿青心中咯噔一下,跟着上前作揖,眉头却是一皱。
来者不善啊…
果不其然,只听那菩萨道:“悟空,这怪物本是我莲花池里养大的金鱼,每日浮头听经,修成手段。那一柄九瓣铜锤,乃是一枝未开的菡萏,被他运炼成兵。不知是那一日,海潮泛涨,走到此间。我今早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厮出拜。掐指巡纹,算着他在此成精,害你师父,故此未及梳妆,运神功,织个竹篮儿擒他。”
不等行者开口,那怪先叫道:“我主救我!毋忘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