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接过看了一眼,点头道:“此等小事,自当代劳。”
他将书信放在身旁几上,笑道:“说起来,倒要多谢真君,为老道送来如此佳徒。”
陆昭心中一动,问道:“杨昱如今修行如何?”
祖师道:“此子天资聪颖,更加心性坚毅,乃是不可多得的修道奇才。自八年前入我门下,勤学苦练,日夜不辍,已于日前结丹成道。”
陆昭闻言有些意外。
八年便结丹成道?
他虽知杨昱天赋不凡,却未想到竟如此惊人。
不过又转念一想,其母云花公主乃玉帝亲妹,根骨自是非凡,杨昱继承其母血脉,有这般成就,倒也在情理之中。
祖师道:“杨昱心无旁骛,不受外物所扰,进境自然神速。老道门下弟子虽众,如他这般资质的,却也少见。”
陆昭颇为欣慰,笑道:“贫道自作主张,指点他来此拜师,恐有唐突之处。如今听祖师这般说,我便放心了。”
祖师摇头道:“杨昱与我有师徒之缘,即便真君不指点,他日他也会寻到此地,拜入老道门下,此乃天意。”
说话间,童儿奉上香茶。
茶色如琥珀,香气清雅,正是方寸山特有的悟道茶。
二人便一边品茶,一边谈玄论法。
祖师问道:“真君近来修行如何?”
陆昭想起先前在执真泉边时浮现脑海的香艳画面,那般燥热悸动。
思虑片刻,将压在心底的烦恼道出,最后叹道:“近来于大道略有感悟,却总觉隔着一层,难以透彻。”
祖师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真君既觉隔着一层,何不试着放下,顺其自然?”
陆昭眼皮一跳:“祖师是说,我太过执着于‘恪心守欲’,反成障碍?”
祖师微笑:“执着是障,放下是道。真君且看这杯中茶,茶叶在水中舒展,水因茶而香,茶因水而活。二者相融,不分彼此,方成佳茗。若强要分开,便失了真味。”
陆昭沉思不语。
片刻,忽道:“弟子还有一问,烦请祖师解惑。”
“请讲。”
“弟子修行至今,历经诸劫,见过众生百态。时常在想,我等修仙了道,究竟为何?是长生不死?还是神通无量?”
祖师闻言,抚须长笑:“真君此问,触及根本。”他放下茶盏,缓缓道,“修仙了道,非为长生,非为神通,若执着于此,便是着相。”
“那为何?”陆昭追问。
祖师道:“自是明心见性,返璞归真。长生是果,非是因;神通是用,非是体;超脱是迹,非是心。”
“长生是果,非是因…”陆昭念了几遍,灵台愈发清明,起身,对祖师深深一揖:“多谢指点!”
祖师含笑受礼,示意他坐下,又命童儿续茶。
二人继续论道,从修行法门,谈到天地至理;从金丹大道,谈到性命双修。
恍惚间,陆昭仿佛又回到了梦中,在祖师门下求道的日子。
那时他每日听祖师讲经说法,常与悟空切磋论道,日子简单而充实。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不由感慨万千。
谈至兴浓,不觉日已西斜。
陆昭见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扰,起身告辞。
祖师也不强留,命童儿相送。
二童引陆昭出洞,行至山门外。
白衣童子忽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双手奉上:“真君,祖师另有赠言在此。”
陆昭接过,拱手道声“有劳”。
二童还礼,转身回洞,大门缓缓闭合。
陆昭展开纸笺,但见纸上写着一首短偈,诗曰:
大梦真似幻,觉后无三千。
此身何所寄?天地一舟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