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陆昭师徒别过四天师,与太白金星驾云离了长安,径往幽冥地府而去。
一路行来,下方山河渐隐,阴气渐浓。
太白金星在前引路,师徒一行随后。
约莫半个时辰,来至一处地界。
阴风惨惨,黑雾迷漫,一条昏黄大河滚滚流淌,河水浑浊腥臭,腥风扑面。
河中隐有无数冤魂沉浮,或伸手哀嚎,或挣扎哭喊,凄厉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闻之悚然。
河上无桥,唯有一艘破旧木船,船上坐一蓑衣老者,手持竹篙,正自摆渡。
岸边立一石碑,高约三丈,上书二字:
忘川。
太白金星按下云头,对陆昭道:“真君,此地便是幽冥入口。过了这忘川河,便是鬼门关。”
二人落在河边。
那撑船老者抬头,露出一张枯槁面容,眼眶深陷,目中无瞳,只有两团幽幽鬼火跳动。
他见了太白金星,先是一愣,而后忙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原来是太白星君驾临,小老儿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指着陆昭道:“摆渡公不必多礼。这位是新受封的玄元执魔佑圣真君,特来地府公干。还请行个方便,渡我等过河。”
摆渡公闻言吓了一跳,忙对陆昭躬身作揖:“小老儿见过真君,请上船!”
陆昭回礼,众人登上木船。
船虽破旧,却稳如平地。
摆渡公撑起竹篙,木船缓缓向对岸驶去。
河中浊浪翻滚,无数冤魂见有船来,纷纷涌上,欲攀船而上。
那些冤魂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面色惨白,神情凄厉。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开膛破肚,有的七窍流血,皆是横死之相。
它们伸着枯瘦的手爪,口中哀嚎:“救我…救我上去…”
“好苦啊…好苦啊…”
“我不甘心…不甘心…”
那些冤魂涌至船边,却被船身一道幽光弹开,重落河中,溅起腥臭水花。
金星道:“此河名忘川,饮其水则忘前生。这些河中冤魂,皆是不愿忘却前尘,不肯饮孟婆汤,故在此沉沦,受千年水浸之苦,直至执念消散,方得超脱。”
陆昭望着河中冤魂,若有所思。
这些魂魄,或为情所困,或为恨所缠,或为执念所缚,宁可永世沉沦,也不愿忘却前尘。
其中苦楚,外人难知。
正看着,忽见一道幽影。
看模样似是个女子,身着红衣,面色惨白如纸,双目流下血泪,口中不住念叨:“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她双手前伸,似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陆昭心中一动,问道:“此鬼有何冤屈?”
摆渡公叹道:“回真君,此女名唤王氏,生前嫁与一富户为妾。主母善妒,趁其生产虚弱,将其刚出生的孩儿溺死,又诬她与人有染,被夫君休弃。王氏含冤自尽,魂魄入地府后,不肯饮孟婆汤,定要等那主母下来,讨个公道。故而在此沉沦,已三百余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