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随人流前行,不觉来到一处市集。
此处更为热闹,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店铺栉比,幌子招展。
黄璃在一处珠宝铺前驻足,看着柜中一串明珠项链,那珠子个个浑圆,大如龙眼,莹白温润,十分欢喜,再一瞧标价,不由吐了吐舌头:“好贵!”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众童子衣着光鲜,忙上前招呼:“小道长好眼力!这是南海珍珠,三年方得一斛,这串项链共十八颗,颗颗匀称,乃是极品。若小道长喜欢,价钱好商量!”
黄璃摇头:“我就看看。”拉着橙瑶走开。
橙瑶低声道:“妹妹若是喜欢,咱们日后去南海,我帮你寻更好的!”
黄璃撇嘴:“我才不稀罕...”
说话间,来到一处书肆,架上竹简堆积如山。
掌柜是个清瘦老者,正伏案抄书,见有客来,抬头笑道:“几位道长,可是要买书?本店有诸子百家,经史子集,还有最新的话本传奇。”
陆昭问道:“可有道德、南华?”
老者道:“有有有!不仅有河上公注本,还有严君平批注,都是善本!”说着从架上取下几卷竹简,小心展开。
陆昭接过,略一翻看,点头道:“甚好,这几卷都要了。”又让众徒挑选。
付了钱,一行出得书肆,又往西市去。
西市比东市更为繁华。
天下奇珍异宝,汇聚于此,琳琅满目。
众徒却注意到一老农蹲在街边,蔫头耷脑,面前摆着一担青菜,无人问津。
黄璃见了,上前问道:“老伯,这菜怎么卖?”
老农抬头,见是个小道童,苦笑道:“小道长,这菜一文钱两把。今日生意不好,从早到现在,还没开张。”
黄璃掏出一串钱:“我都要了!”
老农一愣,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黄璃收了菜摊,转身对陆昭道:“师父,晚上咱们煮菜汤喝!”
陆昭含笑点头。
又走一会,见一妇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在街边乞讨。
那孩子面黄肌瘦,在母亲怀中嘤嘤哭泣。
妇人低声哀求:“行行好吧,给孩子买个饼吃...”
路人匆匆而过,少有人驻足。
偶有善心的,扔下一两文钱,妇人便磕头道谢。
紫璎看得心酸,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妇人面前。
妇人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蓝璟轻叹:“长安帝都,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苦命之人...”
众徒闻言,皆都默然。
他们这一路行来,见惯了世间苦难,原以为东土大汉,天朝上国,定是物阜民丰。
如今看来,这长安虽比西域诸国繁华富庶,却是一样的贫富悬殊。
黄璃嘟囔道:“世人都说长安好,依我看...不过尔尔!”
橙瑶道:“是啊,书中说长安‘金城千里,天府之国’,还说‘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可这些珠宝罗绮,与穷人何干?”
绿珠轻声道:“方才那耍猴的老者,卖菜的老农,还有那乞讨的妇人,他们也生在长安,长在长安。可他们的长安,与贵人们的长安,怕不是同一个长安。”
虽有富商挥金如土,一掷千金,更多的却是小民蚁众,为了几文钱,与商贩争得面红耳赤。
青琅低声道:“哪里都有穷人,哪里都有人在受苦。”
金阳道:“世间无净土。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有苦难。”
赤瑛点头:“大师兄说的是。只是...走了一十六年,满心期待,如今见了,难免有些失落。”
陆昭将众徒神情看在眼中,并不言语,只引着他们继续前行。
出了西市,又行数里,至一宽阔广场。
中央有一高台,以白玉石砌成,雕龙画凤,气象庄严。
台周有石栏环绕,栏柱刻有瑞兽,栩栩如生。
上立一碑,高丈许,宽五尺,刻有文字。
围观百姓甚多,有老者为儿孙讲解碑文,有书生提笔抄录,有游人指点议论。
陆昭师徒驻足观看,但闻人道:“...自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兵,诛暴秦,灭强楚,遂有天下。定都长安,至今已六十余载...”
一书生道:“高祖创业艰难,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乐,实乃盛世!”
旁边一贩夫闻言冷笑:“盛世?俺日日挑担卖菜,所得不过糊口。城里那些富贵人家,豪门大户,一餐饭便抵俺一年生计,这也叫盛世?”
书生面红耳赤,欲要争辩,被同伴拉住。
那贩夫挑担离去,背影萧索。
众徒默然。
离了广场,又行片刻,至一河边。
一行凭栏望水,各怀心事。
陆昭忽然开口:“我等东行,所为何来?”
金阳沉吟片刻,道:“为救苦救难,求真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