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虽未见过陆昭,但见此气象,心中已猜出七八分,忙翻身下马,上前拱手道:“在下张骞,奉大汉天子之命出使西域。闻仙长在此,特来拜会,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陆昭早知来人身份,闻言微微一笑,打个稽首道:“原来是天使驾到,贫道执真,有礼了。”
继而介绍身后众徒。
张骞一一见礼,心中暗惊。
他以前在长安时,见过不少方士术士,多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之辈。
然面前这位执真道长气度沉凝,目光清凛,身后众徒皆神完气足,绝非凡俗。
堂邑父、阿苏勒等亦下马见礼,不以陆昭相貌年轻而有丝毫轻视,相反,姿态愈发恭敬,显然是将陆昭当成了驻颜有术的神仙人物。
陆昭将众人神情看在眼中,嘴角笑意更浓,侧身相邀:“贵客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内奉茶。”
张骞道谢,将马匹交与亲随,与堂邑父、阿苏勒随陆昭入院。
那十名兵丁与两名亲随,自在院外等候。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宜,有松有竹,有花有草,清幽雅致。
正厅敞亮,摆设简朴,一尘不染。
众人分宾主落座,小白奉上清茶。
张骞细看那茶,汤色碧绿,清香扑鼻,轻啜一口,只觉满口生津,神清气爽,连旅途劳顿都消减几分,不由赞道:“好茶!”
陆昭笑道:“山野粗茶,不成敬意。未知使者远来,所为何事?”
张骞放下茶盏,郑重道:“不瞒仙长,骞奉天子命,欲往西域联络大月氏、乌孙等国共击匈奴!此行路途艰险,凶吉未卜。昨日在城中,闻百姓盛赞仙长神通,方才拜会陈郡守,得知仙长隐居在此,故特来拜会,欲请仙长出山相助!”
言罢,起身长揖,态度恳切。
堂邑父、阿苏勒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
陆昭端坐不动,受了此礼,暗自点头。
此人倒是个光明磊落的,直言快语,也不藏着掖着。
心中如此想,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缓缓道:“阁下忠义之心,可昭日月。只是贫道山野之人,闲散惯了,恐难当此重任。”
张骞心中一沉,却不肯放弃,再拜道:“仙长,匈奴人肆虐边关,屠戮百姓,其罪罄竹难书。骞等西行,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若得仙长相助,打通西域,联合诸国,共击匈奴,则可解边患,救黎民。此乃大功德,大善举,还望仙长垂怜!”
陆昭目视张骞,但见此人目光坚毅,神色诚恳,确是忠义之士。
又观其运相,见赤气冲霄,虽隐有黑气缠绕,主前程多艰,然志气不灭,当能成事。
他心中已有计较,却笑道:“话虽如此,且容贫道思量...使者远来辛苦,不如先在敝处歇息,明日再议,如何?”
张骞虽心急,却知不可强求,只得答应:“全凭仙长安排。”
陆昭遂让金阳安排厢房,请张骞一行歇息。
那十名兵丁与亲随,自在院外扎营。
是夜,张骞宿于客舍,辗转难眠。
披衣起身,推窗望月,但见月明如水,山涧幽静,唯闻流水潺潺,虫鸣唧唧。
他心中思绪万千,想起长安陛下殷殷嘱托,想起西域万里迢迢,想起匈奴铁骑凶残,想起未竟之业,不由长叹一声。
正叹息间,忽听身后有人道:“张公夜不能寐,可是心有忧虑?”
张骞回头,见是陆昭笑吟吟站在身后,忙施礼道:“惊扰仙长清修,骞之罪也!”
陆昭款步走至窗前,与张骞并肩而立,淡淡道:“公欲西行,联合诸国,共击匈奴。此志可嘉,然前途凶险,九死一生,实难成事。”
张骞并未反驳,只是重重一叹,轻声道:“骞自知之。然丈夫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既奉王命,当忠王事,况天下苦匈奴久矣。今若功成,利在千秋,虽九死其犹未悔也。”
陆昭转头看他,月光下面容清癯,一双眼眸却如寒星,亮得惊人。
良久,方道:“此去西域,不仅要过匈奴地界,还要穿越茫茫大漠,跋涉万里?不止有酷热严寒,更有豺狼环伺,妖魔蛰伏。尔等凡夫俗子,如何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