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枯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手指一顿。
星图骤然紊乱,点点磷火胡乱飞舞,互相碰撞,霎时熄灭大半。
剩下几朵,也明灭不定,好比风中残烛。
兀术面色一沉,深陷的眼窝中绿芒大盛,再次掐诀,口中咒语渐急,枯指连点。
磷火重新汇聚,欲重组星图,然则每次将成,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干扰,再度溃散。
如此三回,皆功亏一篑。
兀术停下动作,眸子闪烁不定。
他修行五百余载,占星从未失手,今日连试三次,竟皆无果。
“有人遮掩天机…”兀术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是谁?”
他起身走出石室,沿石阶向上,直至峰顶,仰头观天。
时值正午,红日高悬。
极东天际,紫气绵延不绝,直至视野尽头。
“紫气东来…”兀术喃喃道,骷髅般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容。
他修行半千,见识广博,岂会不识?此乃圣人出世之兆!
紫气绵延三千里,亘古罕见。
他当年结丹时,虽也引动异象,与之相比也不过腐草萤光......
兀术蓦地想起一事。
数日前,陇西曾传消息,说汉地来了一道人,神通广大,灭了数百铁骑,当时并未在意。
汉地道士他见得多了,大多装神弄鬼,没什么本事,大概是前线失利找得托辞。
可如今看来…
“难道是此人?”兀术目光一冷。
若真如此…
他又想起方才占卜,天机被遮掩,混沌一片。
结合这紫气东来之象,答案呼之欲出。
“汉地…何时又出了这等人物?”
兀术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执掌萨满教五十载,杀人无数,造孽深重,也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故而这些年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今日紫气东来,天机混沌,凶兆渐显。
“劫数将至么…”
兀术目光闪烁,杀机隐现。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萨满教,威胁他的修行。
无论来者是谁,是何修为,若敢犯草原,他必以雷霆手段灭之!
兀术转身,黑袍拂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他行至观星台中央,那里有一口血池,池中血水翻腾,腥气扑鼻。
池边跪着十余名黑袍人,皆是萨满教祭司。
“传令。”兀术声音冰冷,“春、夏、秋、冬四老即日回返万灵宫,十二祭司率本部巫师加强戒备。汉地有变,恐有强敌进犯!”
众祭司伏地:“谨遵天师法旨!”
兀术又看向其中一人:“血祭司。”
一黑袍人抬头,面白如纸,唇红如血,声音尖细:“属下在!”
“你亲往陇西,探查那道人来历、修为、目的。记住,隐蔽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是!”
兀术挥挥手,众祭司退下。
独立观星台,仰望东方紫气,面无表情。
“紫气东来…圣人出世…哼!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不过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罢了!任你神通广大,若敢来犯,定教你有来无回!”
声音渐低,消散在凛冽山风中。
......
雪山顶上,陆昭忽有所感,抬眼北望。
“怎么了师父?”金阳问。
陆昭淡淡一笑:“没什么,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鬼而已。”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走吧,该回去了。”
金光浮动,山巅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