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师徒行至一处山巅。
四野苍茫,云海翻腾。
陆昭忽地止步,解下腰间佩剑。
那剑长三尺三寸,剑鞘已然陈旧,透着古意,鞘身松纹隐现。
说起此剑来历,颇为不凡。
当年摩云真人采西方太白庚金,辅以东海沉铁、南山雷击木,于丹炉中煅烧九九八十一日,方铸成剑胚,又接引朝阳紫气淬炼,剑成之日,松香满谷,故取名“松纹”。
摩云真人持此剑行走天下,后传于师父黄花老道,持之行道六十春秋,剑斩邪祟不知凡几。
陆昭十五岁那年,老道将此剑相授,殷殷嘱托:“剑为凶器,持之正,可护苍生;用之邪,则祸天下。”
陆昭受剑至今,已十五载矣。
他轻抚剑鞘,似是感应到主人心意,隐隐有龙吟之声。
“金阳,近前来。”
金阳忙上前躬身:“师父有何吩咐?”
陆昭双手托剑,递将过去:“此剑随为师多年,今日传你。”
金阳闻言大惊,连退三步,摆手道:“师父使不得!此乃师祖所传宝剑,弟子岂敢承受?”
陆昭道:“剑者,器也。器为人用,方显其值。为师剑道初成,万物皆可为剑。这有形之剑,于我反成束缚。”
他目光扫过众徒,又落回金阳面上。
“你入门最早,心性质朴,勤勉忠厚。这些年来随我斩妖除魔,历经大小数十战,从未退缩。正如这松纹剑,外朴内秀,沉静坚韧。如今你修为渐深,正缺一柄趁手兵刃。此剑传于你,一则承我法统,二则助你行道,收下罢。”
金阳还要推辞,陆昭已将剑塞入他手中。
那剑一入手,沉甸甸的,温润中透着凛然之意。
剑身微颤,发出嗡鸣,与新主呼应。
金阳双手微颤,抬头见师父目光殷切,知不可再拒。
遂跪倒在地,将剑高举过顶,朗声道:“弟子金阳,今蒙恩师赐剑,对天立誓:必持此剑,行正道,诛邪祟,护苍生!剑在人在,绝不负师祖、师父传承之恩!若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言罢,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陆昭上前扶起,笑道:“徒儿切记,剑之善恶,不在剑身,而在持剑之心。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往后遇事,多思多想,莫负了这柄剑,更莫负了自己。”
金阳肃然应诺,将剑小心系在腰间。
那剑一佩上,竟与他气息相合,剑鞘上似有流光闪过。
赤瑛等都上前贺喜,十分羡慕。
金阳抚着剑柄,深吸一口气,心中既是欢喜,又觉沉重。
对他来说,这是一柄剑,又不止是一柄剑。
......
此后数日,一行翻山越岭,眼见着丘陵起伏,草木也渐渐茂盛起来。
时值七月,虽已入秋,白日里仍有些暑气。
这日正午,众人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阡陌纵横,远处炊烟袅袅,竟是个村落。
黄璃喜道:“师父,有人家了!”
陆昭点头:“连日赶路,水囊将空。且去讨碗水喝,问问路径。”
村子坐落在山坳平地处,约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鸡犬相闻。
正值晌午,村中却静得出奇,路上不见几个行人,偶有老弱走过,也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惶,见到陆昭等生人,急忙避入屋中,掩上门扉。
师徒见怪不怪,寻了处稍齐整的院子,上前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