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不敢怠慢,忙随师父上前,齐齐下拜:“我等拜见菩萨!”
那老僧闻声,缓缓睁眼。
目光扫过众人,在陆昭面上略一停留,似乎有些意外。
他打个呵欠,伸个懒腰,方才坐起,倚着草巢,慢悠悠道:“哪里来的菩萨?老僧不过山野一闲人,在此结巢而居,图个清静罢了。”
他上下打量陆昭,问道:“你等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怎的走到我这荒山来了?”
陆昭拱手答道:“贫道师徒自西牛贺洲朱紫国而来,欲往东土。行经此地,见有宝山,知有高人居,特来拜会。叨扰清修,还望恕罪。”
老僧闻言,眼中讶色更浓。
坐直身子,细细端详陆昭,又看了看金阳、七蛛、小白等徒,缓缓点头:“朱紫国……距此可有十万里之遥。途中妖魔虎豹,险山恶水,不知凡几。你等能一路行来,安然至此,当真不易。非有大智慧、大毅力、大功德者,难成此业。”
他语带赞许,忽地一笑,笑容慈和:“道长与我有缘。既来了,便莫急着走。老僧这巢中虽无琼浆玉液,却有清茶野果。若不嫌弃,坐下喝杯茶,说说话如何?”
陆昭心中一突。
这语气,这话语,与梦中何其相似!
遂躬身道:“菩萨厚意,晚辈敢不从命?”
老僧哈哈一笑,自巢中一跃而下。
走到树下石凳旁,拂去落叶,对陆昭道:“坐。”又对金阳等徒道,“你等也坐。山中清静,不必拘礼。”
众徒见这老僧随和,皆松了口气,依言在四周石上坐了。
小白最是好奇,瞪大眼睛看着老僧,又看看树上的柴巢,小声对黄璃道:“三师姐,那位老禅师…平时就住在鸟窝里?”
黄璃忙掩他嘴,低声道:“那是禅师清修之所,岂是寻常鸟窝可比?”
他们声音虽低,老僧却已听见,转头看来,笑道:“小童儿说得不错,老僧这巢,确与鸟窝无异。天地为庐,草木为席,何处不可安身?何处不是道场?”
说话间,他自袖中取出一个粗陶茶壶,几个木杯。又往空中虚抓一把,便有几片翠叶落入壶中。再引山泉注入,也不生火,只将手掌覆在壶上。
不过片刻,壶中便热气蒸腾,茶香四溢。
“山中野茶,诸位请。”老僧为陆昭斟上一杯,又为众徒各斟半杯。
陆昭双手接过,但见茶汤清碧,香气清幽,浅啜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元神为之一清,不由赞道:“好茶!此茶生于灵山,采自古树,更得禅师烹煮,已成仙品。”
老僧笑道:“道长果然识货。”
他自饮一杯,放下茶杯,目光炯炯看着陆昭,“老僧观你气度,似是道门正宗。不知师承何派?修何法门?”
陆昭放下茶杯,正色道:“不敢瞒禅师。晚辈太师祖乃玉清门下黄龙真人,内修金丹大道,外修功德果业。”
“玉清门下?”老僧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平和,“原来如此,失敬失敬。贫僧释家弟子,修的是禅宗法门。你我虽非同教,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今日有缘相逢,不若坐而论道,互相印证,如何?”
陆昭早有此意,闻言欣然应允。
当下,二人相对而坐。
老僧面东,陆昭面西,众徒围坐四周,皆屏息静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