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仙扭头看向牛王,目光愈发冰冷,如腊月寒霜。
牛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连摆手道:“贤妹莫要这般看我!为兄不过轻轻撇了一棍,可没下死手!那小童是他先动的手,只被棍风轻擦儿着了一下,可怨不得我!”
“够了!”铁扇仙厉声打断,青锋剑一指,“你堂堂丈夫,称霸一方的妖王,敢做不敢当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还有脸在此狡辩!”
牛王被她说得面皮紫涨,又急又恼。
他本是个火爆性子,受不得激,此刻被铁扇仙这般斥责,胸中那股火腾地又烧了起来,也顾不得许多,梗着脖子嚷道:“贤妹!你这话好没道理!为兄来此,还不是为你抱不平!你一片真心待这小白脸儿,他不领情便罢,还屡次口出恶言,讥讽辱骂!我气不过,只想替你出口恶气,这才寻来。可我何曾下过狠手?方才那几棍,都留着分寸!若真个要取他性命,他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他越说越激动:“贤妹,为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不领情也罢,反倒还怨起我来了!”
陆昭在旁听了,眉头越皱越紧。
他细细琢磨牛魔这番话,又联想前因后果,心中隐约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这老牛对铁扇仙有意,听闻自己“辜负”了铁扇仙,这才怒而寻仇。
“口出恶言”他承认,可他何时“讥讽辱骂”了?
其中怕有龃龉。
铁扇仙听了牛王这番言语,面上冰霜却未消减,反而更冷三分。
她盯着牛魔王看了半晌,忽地幽幽一叹,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讥讽:“怨就怨你这夯牛太蠢!别人几句挑拨,你就失了方寸,被人当了枪使尚不自知,亏还整日自诩英明睿智!”
牛王一愣:“贤妹此言何意?”
陆昭也看向铁扇仙,隐约猜到了一些。
铁扇仙又叹一声,摇了摇头。
她既来了,自不能再瞒。
“你那日来我芭蕉洞,连吃闭门羹,可是心中不忿?”铁扇仙看着牛王。
牛魔王老脸一红,讪讪点头。
“你那日洞外徘徊,可是遇见了纤云、月溶那两个丫头?”
牛王又点头:“正是。她二人说贤妹你心情不佳,茶饭不思,我这才…”
“她二人可曾对你说,我因何心情不佳?”
牛王老实道:“她们说你对这姓陆的青眼有加,却被他屡次折辱。在宝象国时,你扮作公主抛绣球招亲,他竟当众拒婚,言语极尽羞辱…”
铁扇仙冷笑:“她们可曾说,这是我亲口说的么?”
牛王一怔,仔细回想,迟疑道:“这倒不曾。她们只说见你终日闷闷不乐,暗中打听,方知缘由...”
“好一个‘暗中打听’!”铁扇仙嗤笑,“本宫行事,何时需要向两个婢女交代了?她们又何时有胆子,敢打听我的私事?”
牛王不傻,被这一提点,顿觉不对,脸色渐渐变了。
铁扇仙道:“那日我从宝象国回来,心中确有不快。那两个丫头见我如此,便自作聪明,想替我‘出气’。她们知你对我有意,便定下什么‘驱虎吞狼’之计,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与你听,想引你去寻陆道长的晦气。好让你二人斗个两败俱伤,替我出这口恶气。”
她说到此处,语气转厉:“牛魔王!你也不想想,我铁扇仙是何等样人?若真受了委屈,需要假手他人替我出头么?”
牛王目瞪口呆,一张黑脸涨得发紫,又由紫转青,再由青转白,真个是五彩纷呈。
握着铁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半晌,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两个贱婢!安敢如此!”
陆昭闻言恍然,心里十分无奈。
他与这牛魔无冤无仇,只因两个侍女的私心挑拨,险些做了“棍下亡魂”。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