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猴头此刻,或许正在花果山醉生梦死,又或许已经被封齐天大圣,在天上过着快活日子。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让陆昭不禁生出几分怅惘,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他悄然起身,不愿惊扰弟子,轻步踏上山崖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举头但见:星河澹澹,玉绳低转。残月如钩,挂于疏桐之上;寒露凝光,缀在草丛之间。四野寂寥,唯闻虫声唧唧,更显夜色之沉静深邃。此情此景,正合诗云:
残月西斜星斗沉,孤峰独立夜气森。
风摇松影疑鹤舞,露滴苔痕似龙吟。
千里云山归梦杳,一腔心事对谁陈?
遥想故园师恩重,何时酬报道缘深。
对月怀人,陆昭不由想起了恩师黄花老道。
过往一幕幕自眼前划过,师父的音容笑貌,淳淳教诲,犹在耳边。
想起他老人家临终前的话语,陆昭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复仇之念如火焰般灼烧。
无执,无执...人生一世,何必无执?
他仰望星空,目光穿越层层夜幕,变得悠远而深邃。
师父,您在天之灵且安息。徒儿道行日深,雪恨之日不远!
念及东行功业,陆昭心绪渐平。
东土遥遥在望,一路行来,济困扶危,斩妖除魔,积累外功,淬炼道心,修行无碍。
前路漫漫,自当且行且思,持身守正。
遇途苦必救,见黎难必解!以此砥砺道心,早证金丹大道!
翌日天明,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金阳、七蛛、小白相继醒来,打着呵欠收拾行装。
他们只道昨夜平安无事,一切入场,却不知陆昭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一晚。
早起洗漱,便见师父已立于崖边,神情平和,目光清澈,气息愈发渊深。
众徒只道师父修为又有精进,心中欢喜,却也没多问。
一行人用过简单斋饭,便继续踏上东行之路。
......
......
时节流转,春去夏至,又逢朱明时节。
但见那: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阴浓黄雀狂。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
他师徒们行赏端阳之景,虚度中天之节。
这日,行至一处地界,但见地平线上现出巍峨城郭轮廓,官道之上车马渐多,人烟渐稠。问及路人,方知已到宝象国地界。
众人遇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一程一程,长亭短亭,不觉的就走了二百九十九里。
猛抬头,只见一座好城:
可耕的连阡带陌,足食的密蕙新苗。渔钓的几家三涧曲,樵采的一担两峰椒。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也有那一殿殿的玉陛金阶,摆列着文冠武弁;也有那一宫宫的钟鼓管籥,撒抹了闺怨春愁。通衢上,也有个顶冠束带的,盛仪容,乘五马;幽僻中,也有个持弓挟矢的,拨云雾,贯双雕。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洛阳桥。
一行见此地气象祥和,不由得心怀欢畅,步履轻快,向那宝象国都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