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师徒在乌鸡国拨乱反正,救民水火,又送陈贵归家团聚,拂衣离去,继续东行。
行彀三月,一路夏去秋来,又至金秋时节。沿途景致渐变,但见:
金风飒飒送秋凉,霜叶纷飞草木黄。雁阵排空南飞去,蝉声渐咽露为霜。山涧水流声渐细,田野禾黍已登场。枫林尽染如霞赤,菊圃初开带月香。四野萧条虫语静,长空寥廓雁书长。
真个是秋色平分南北判,日月如梭昼夜忙。
一行人观山玩水,赏秋览胜,倒也不觉寂寞。这一日,行至一座山岭前。
巍巍峻岭,削削尖峰。湾环深涧下,只听得唿喇喇戏水蟒翻身;孤峻陡崖边,但见那崒嵂嵂出林虎剪尾。往上看,峦头突兀透青霄;回眼观,壑下深沉邻碧落。
陆昭观望片刻,对众徒道:“此山险恶,非比寻常。今日天色将晚,不宜强行,就在这山麓寻处安稳所在,歇息一宿,明早再行。”
众徒称是。遂在山脚寻得一处背风的山坳,捡些枯枝,升起篝火,取出干粮,简单用了晚斋。
金阳与七蛛轮流守夜,小白偎在陆昭身边,很快沉入梦乡。
陆昭头枕黄粱,甫一闭眼,便觉神思恍惚,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飘飘荡荡,竟离了躯壳,堕入一片混沌之中。
待他稳住心神,凝神四望,着实吃了一惊,竟来到了另一处陌生的山岭间。
但真正让陆昭感到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这是他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进入幻梦的过程!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将它的阳神轻轻攫住,而后推入其间,感觉十分奇妙。
诸多念头一闪,陆昭抬眼望向四周,面色陡然凝重。
好一座恶岭!
山势之险恶、妖氛之浓重,远超他平生所见!只见:
阴云惨惨覆千峰,黑雾蒙蒙锁万松。腥风卷地石乱走,秽气冲天日昏蒙。岭上骷髅若岭嶂,涧边骸骨如林丛。惨雾弥漫遮星月,妖云缥缈隐魔宫。
此地妖气之烈,怨念之深,煞气之重,可谓铺天盖地,将方圆千里笼罩得如同鬼域!
陆昭心下骇然。
此是何处?竟凶恶如斯!
看这气象,盘踞此地的妖魔,道行怕已通天,远非黑蛟精,甚至旱魃之流能企及。他目前所遇之怪,或许唯有黄眉老佛之小西天可与之相比。
路窄暗自戒备,运转玄功,却猛然发觉有异。
此刻他这梦中身躯,竟非现实中那般沉浊浑噩,而是轻盈无比,通体舒泰。神念动处,周身清光流转,仙气盎然。
更奇的是,丹田之中,一粒圆坨坨、光灼灼的物什,正在缓缓旋转,吞吐光华,内蕴磅礴法力。
金丹!
陆昭呼吸一滞,继而大喜。
细细感之,愈发觉得熟悉。
这分明是他前者于梦中在斜月三星洞苦修十三载,最终成就的真仙果业。
陆昭试了一试,举手投足间,聚散由心,变化如意,神通手段,皆与昔日在须菩提祖师座下时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