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行不多时,金阳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您如何算到八百年后会有唐朝僧人过河?”
众徒闻言,皆放缓脚步,目光齐刷刷望向师父。
经大师兄一提醒,也都好奇起来。
青琅眼睛一眨一眨,问道:“师父莫非能未卜先知?”
“非也。”陆昭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我是梦中得见。”
黄璃小嘴一撇,嘀咕道:“师父又骗人!不想说便不说嘛,总拿做梦搪塞,没劲...”
她只道师父不愿明言,故以虚言相欺。
其余人等也将信将疑,唯有金阳信以为真。
他素知师父手段非凡,或许真能从梦中窥见未来。
陆昭也不解释,倏然轻叹。
紫璎心细,见状忙问:“师父为何叹气?”
陆昭遥望来时路,摇了摇头,缓声道:“为师叹那通天河底的老鼋。他执念深重,几已入魔。恐难明心见性,终究无法得偿所愿。”
“这是为何?”绿珠面露不解,“师父既已传他妙法,只要他肯静心钻研,时日久了,总能有所领悟,为何说难成?”
“问题便出在此节。”
陆昭道:“那老鼋求道之心,看似炽热,实则早已偏离正道,入了歧途。他将脱壳化人视作目的,为此不择手段,却忘了修行之本在于修心见性。我传他经文,是望其由法入理,褪去执妄。然而他满脑子都是‘化形’,水满则溢,再难容受新知。”
“他读经,非为明心,而为求术;非为见性,而为得形。如此本末倒置,纵读万卷经,亦如盲人执烛,照人不照己。更兼其往日所造业障,已成心魔,时时啃噬道心,必使其愈发焦躁难安。如此心境,如何能体悟‘五蕴皆空’之妙义?”
众徒闻此,皆默然沉思。
陆昭又道:“不过经此一役,老鼋应不敢再行撼山撞柱之举,通天河可复归平宁,于两岸百姓而言,乃是莫大幸事。至于其能否勘破迷障,得成人身,就全看他自家的缘法造化了。”
......…
......…
过了通天河,师徒再往东行。
时节更替,走过秋霜冬雪,又逢春暖花开。
然此番行程,却不似先前那般轻松惬意,一路赏玩山水,众人心情皆十分沉重。
连一向最为活泼好动的七蛛姐妹,也无笑颜,一个个蹙眉不语。
一切只因沿途景象,日渐萧条。
道旁时见面黄肌瘦的逃难百姓,扶老携幼,步履蹒跚。路边沟壑里随处可见倒毙暴亡的尸骸,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皆是在这逃亡途中活活饿死的可怜人,令人触目惊心。
陆昭师徒心怀慈悲,见此惨状,自不会坐视不管。
一路之上,但凡遇有饥民,便取出随身干粮分食,见有伤病,便施以丹药符水救治。
小白心地善良,不忍见无辜百姓惨死,好几次偷偷跑到无人处,忍痛拔下几根参须,化入清水之中,分与垂危之人吊命。
自以为动作隐蔽,旁人瞧不见,却全被陆昭看在眼中,心中疼惜。
只是人命关天,不曾阻止,打算日后寻得灵药炼丹,再给小家伙补回来。
金阳与七蛛无有这般本事,亦各展所能,或搬运清水,或驱赶趁夜偷食的野狗豺狼,尽自己最大所能救苦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