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陆昭梦中受须菩提祖师点化,得证仙道。
走出内阁,见云霞依旧,心有所悟,忽觉四周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琼楼玉宇、琪花瑶草,乃至悟空、悟明等一众同门的身影,皆渐渐模糊,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无影。
陆昭只觉神魂一荡,仿佛自万丈云头跌落,猛地惊醒。
睁眼一看,尽是荒山野岭,哪儿还有什么奇珍异兽、贝阙瑶台?
此时天尚未明,残星晓月,篝火未冷,众徒皆在筐中酣睡,酒气未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落差感,瞬间席卷了陆昭全身。
并非心境,而是肉体。
梦中十三载,他已脱去凡胎,成就仙身,呼吸间引动天地灵机,轻快自在。而此时醒来,却觉肉身沉重滞涩,仿佛被套上沉重的枷锁,周身毛孔皆感闭塞,吐纳运行远不如梦中圆融畅达。胸口更像被一座大山压住,有种强烈的憋闷感。
好似元神被囚于阴湿脏臭的泥胎陶罐之中,奋力欲破体而出,却徒劳无功。
仙凡之隔,宛如天堑。
这一刻,陆昭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
深吸一口清冷的山间空气,强行压下身心的不适。
略一定神,灵台便复归清明,重拾镇定。
他深知,梦中修为虽失,但那十三载修行的经验体悟却已深印在心底,并未随之消散。
陆昭看了眼尚在熟睡的徒弟们,悄然起身走出山洞,至山谷开阔处。
梦中种种,历历在目,尤其是成仙时与道合真的玄妙感受。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心念微动,陆昭掐诀捻咒,身形一晃。
一道白光闪过,原地现出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双眼赤红,神色灵动,在原地蹦跳几下,又低头嗅了嗅青草,复归本相。
陆昭心头一松,微微颔首。
变化之术虽生涩许多,比不得梦中那般圆融自在,倒还能施展,不错。
继而念头一转,背后松纹剑无声出鞘,剑光分化,如丝如缕。
剑道境界还维持在“剑光分化”,只是威能十不存一,远逊梦中,却比往日强上不少。
他又接连试了五行遁术、阴阳雷法、望气之术乃至三光神咒等,情形大抵相类。
诸般术法皆能施展,运用起来也比以往更为得心应手,然其威力、范围、精妙程度等,与梦中成仙后施展相比,不啻天渊之别。
仿佛稚子舞重锤,虽知其法,却无力发挥其真正威势。
但也并非全是退步。
陆昭内视己身,心中不由一喜。
但见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隐隐泛着温润白光,质地紧密,坚逾精钢,瑕秽尽除,正是梦中修成的“玉骨”神通!
此神通竟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并未因梦醒而消失。
“果然如此!”
陆昭面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