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祖师讲罢大道,遣散诸弟子,独将陆昭与悟空留下。
祖师对陆昭道:“悟玄,你入门日久,道基已固。悟空新来,诸事未谙。自今日起,便由你教他一应入门功课。”又转对悟空道,“你初入我门,若有疑难,及诸般关窍不懂处,皆可请教悟玄。”
陆昭欣然领命,叉手道:“弟子谨遵法旨,定当悉心教导悟空师弟。”
悟空十分欢喜,忙向陆昭倒身下拜,口中只叫:“多谢!多谢!日后有劳师兄教诲!”
不知为何,他自打初见这位师兄,便觉说不出的亲切,仿佛早相识多年。
祖师见此兄友弟恭一幕,微笑颔首,起身飘然离去。
自此,陆昭便担起了教导悟空之责。
......
次日一早,他便将悟空唤到身边,教这位三界有名的泼猴儿学言语礼貌。
悟空虽是天生灵物,然久居山林,习惯了直来直去,虽在人间混迹多年,仍是野性未褪。
陆昭便先从最简单的应对揖让起教。
怎奈这猴儿跳脱惯了,让他端身正坐已是难事,一板一眼地作揖答礼更是难上加难。
初时,悟空坐在蒲团上,便似屁股长了刺儿,扭来扭去,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
陆昭好言无用,便板起脸道:“悟空师弟,静心方能生慧。”
悟空讪讪一笑,努力挺直腰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歪斜下来,偷偷去扯陆昭的衣角,讨好地问:“师兄,你何时教我那腾云驾雾的神通?”
陆昭失笑,无奈摇头:“仪礼为修行之始,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便是教你神通,你又如何能学会?”
说来也奇,悟空虽耐不住性子,但对这位师兄却极为信服。
他见陆昭肃容,便也努力收敛猴性,虽仍不免抓耳挠腮,却也一日日进步,很快学会了躬身施礼,言语也知分寸。
教完言礼,便该谈经论道。
陆昭起初担心悟空野性难驯,不喜经文枯燥。
不料一经讲授,便显出其非凡之处。
他并未直接搬出《道德》、《黄庭》等经典,而是先从些浅近的修身养性、自然之理讲起,譬如“水流不息,以至千里”、“松柏后凋于岁寒”之类。
不论讲什么,猴儿总是一点就透,其悟性之高,让陆昭暗自咋舌。
更奇者,悟空记性极佳,陆昭讲过一遍的道理,他竟能一字不差复述,且常能举一反三,问出些刁钻问题,有时竟让陆昭也需沉吟片刻方能解答。
一次讲到“大道至简”时,悟空忽问:“师兄,既然至简,为何还要读这许多经书?”
陆昭一怔,而后笑道:“问得好!师弟可知‘渡河需筏,登岸舍舟’之理?”
悟空眼睛一亮,似有所悟。
“正所谓‘简在归处,繁在路途’。”陆昭说着,从旁橱中取出一部《金刚经》递与他,“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无住’二字是至简,但为达此境,须借这五百余字为阶梯。待你某日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云端行走,这些经书自然化作脚下尘埃,不复存矣。”
悟空接经沉吟,恍然笑道:“原来千变万化本是一式!妙哉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