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澄清公告啊!”mina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不觉得那措辞太过分了吗?”
“啊……前辈说那个啊……”雪允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迟疑,像是在判断自己应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还没摸清楚mina到底是在冲她发火,还是想借她把话转达给崔时安。
“不用怂恿他把界限划得那么清吧?”mina的声音越来越响,“你给我翻译一下——什么叫‘因偶然事物产生交集的同事’?”
雪允沉默了。
这下她算是听出来了——mina就是冲着她来的。
但这句话她也翻译不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写的。
她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前辈……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还装是吧?”mina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跟崔时安交往吗?”
门外的中村一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凑近了一些,耳朵几乎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雪允和崔时安?
她记得崔时安明明是和张员瑛走得很近,怎么会……她屏住呼吸,等着里面的回答。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雪允心里也在飞快地转着——承认?
那明显不是事实。
否认?
那mina前辈会不会继续纠缠崔时安?
她想起崔时安那天在楼下把箭簇递给她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要是连你都不相信,那还能相信谁”。
于是咬了咬牙,抬起头迎上mina的目光:“没错,是我让欧巴那么发的。”
mina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一时间反而愣住了。
她看着雪允那双黑溜溜的、毫不躲闪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气势莫名地弱了几分。
但她是前辈,不能在后辈面前露怯:
“呀,薛仑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的直属前辈!你确定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雪允没有被她那副气势压倒,语气反而平稳了一些:
“我这也是为了前辈好,公告上说得越是绝情,粉丝也就越会相信。毕竟那可是D社的爆料,措辞不严厉一点,怎么取信大家?”
mina被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怼得张大了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哦莫——哦莫!看看这伶牙俐齿的丫头!”
她抬手抹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恼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呢?”
雪允没有接话,就站在那里,不躲不闪,也不还嘴。
那种沉默反而让mina觉得自己的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她越想越气,又翻出一个由头:“再怎么说,发那种公告之前也应该和我商量一下吧?什么叫‘由他全额垫资’?说得好像我在敲诈他一样!”
雪允的声音低低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事实确实是欧巴帮前辈垫资的呀。”
mina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那是他弄坏我车的赔偿!”
雪允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事故很严重吗?要赔一辆新车吗?那前辈受伤了吗?”
“你——”mina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门外的中村一叶听见这句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楼梯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mina看着雪允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狠狠一跺脚,厚底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行!这件事我会再和社长商议的!大不了再让公司出个公告说明好了!”
她说完拉开门就往外走,动作又快又重。
门板弹开的一瞬间,窃听者还没来得及跑,直直地撞上了她的视线。
中村一叶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贴着墙壁,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mina的神色冷了几分,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里的雪允,又转回来看着中村一叶,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们是一伙的吧”的审视:
“怎么?你俩关系很亲是吗?”
中村一叶张了张嘴,正要解释什么,但mina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听了,不耐烦地一挥手:
“让路!”
“斯密马赛——”中村一叶连忙侧身贴墙,给她让出一条路。
mina踩着那双厚底靴噔噔噔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中村一叶等她走远了,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进了楼梯间。
雪允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肯恰那?”她连忙关心道。
雪允抬眼看她,眼底的紧绷还未散去,忽然开口:“把手伸给我。”
“啊?”中村一叶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快点。”雪允催促道。
中村一叶以为她被前辈训斥后情绪低落,想要安慰自己,没有多想,主动伸手想去扶她。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中村一叶的指腹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被极细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她还没理清状况,就看见雪允从口袋里摸出个奇怪的物件,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指。
“你干什么?”中村一叶心头一惊,本能想要抽回手,可雪允的力气格外大,死死扣着不肯松开。
“快松开!”她微微用力挣扎,有些慌乱。
可还没等她发力挣脱,雪允就主动松开了手,又把那物件揣回了兜里。
中村一叶立刻收回手掌,低头查看。
指尖靠近指腹的位置,多出一个细小的红点,表皮微微破损,渗出一丝极淡的血渍,细微得几乎看不清。
她瞳孔微缩,瞬间警惕起来,沉声问道: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她瞬间联想到网上流传的恶意扎人、传播病菌的新闻,心底满是戒备。
雪允随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毫无波澜:“没什么,以后你会谢谢我的。”
这番敷衍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中村一叶,她脸色冷了下来:“你把话说清楚,不然我报警了。”
雪允抬眼瞥她,语气散漫:“你随便。”
中村一叶彻底动怒,自己好心帮忙,却被对方莫名其妙暗算,于是真的拿出手机,打算报警。
就在这时,雪允不紧不慢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就不好奇,上次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中村一叶的手指骤然顿住,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疑:“你……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梦?”
“不就是梦见自己被囚禁在长安,怀着身孕,还和我大打出手吗?”雪允直白说出梦里的场景,语气随意自然。
中村一叶瞬间瞳孔地震,震惊得声音发颤:“你、你是梦里那个……薛?!”
“薛芸儿。”雪允微微皱眉,纠正她的称呼,“怎么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上次梦里零碎混乱的画面,此刻瞬间在中村一叶脑海里串联起来。
梦里站在裴珠儿身后、和自己对峙的少女,被囚禁在长安小院、孤立无援的自己,还有她一直想不通的、对雪允莫名的熟悉感,所有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她呼吸微滞,难以置信地看着雪允:
“我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嗯。”雪允低头看了一眼她指尖的小伤口,语气平淡,
“我刚才只是做了一点小手脚,让你今晚继续做梦,要是有什么疑问,明天睡醒就全都明白了。”
中村一叶大脑一片混乱,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雪允看了眼手机时间,淡淡开口:“我去叫经纪人过来拍摄,剩下的事,等你今晚睡醒,我们明天再聊。”
说完,她转身推门离开,厚重的防火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楼梯间里只剩中村一叶一人。
她反复翻看自己的指尖,细小的伤口没有红肿、没有痛感,和平常别无二致,唯独那一点淡红的血渍,真实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转身离开。
后续密集的打歌行程,很快让她暂时搁置了这件怪事。
当天的一位依旧归属权志龙。
对此中村一叶早已坦然,对方是顶级前辈,时隔多年回归,积攒的热度和粉丝基数,根本不是出道短短几年的她们能够比肩的。
深夜,中村一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卸妆洗漱时,指尖的小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
白天雪允反常的举动、诡异的话语,瞬间涌上心头。
重温梦境?谢谢她?
中村一叶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位前辈的行事风格,愈发诡异难懂。
她擦完脸回到卧室躺下,今天舞台的鞋子磨破了脚后跟,她特意在脚腕处垫了一个玩偶,调整到舒服的睡姿,关灯平躺。
疲惫感席卷全身,可思绪依旧绕着白天的疑惑打转。
世上怎么会有完全重合的梦境?雪允又怎么会清楚记得自己梦里的所有细节?
雪允前辈说她叫什么?薛什么来着?她又忘了。
强烈的困意骤然压下所有思绪,意识迅速下沉。
无边的黑暗里,点点昏黄烛火缓缓亮起,熟悉的古代场景,再度浮现眼前。
“薛芸儿!我要杀了你——!!”
尖锐的嘶吼混着剧烈的阵痛,撞在房梁上,轰然回荡。
阿陪浑身冷汗,死死陷在被褥之中,潮湿的碎发全部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剧痛席卷全身,她五官扭曲,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极致的痛苦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薛芸儿靠在一旁的木柱上,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淡淡回怼:
“你自己生孩子费劲,冲我发火干什么?”
屋内一片混乱。
铜盆里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温热的水汽混杂着淡淡的药汤味,弥漫在整间屋子。
丫鬟端着熬好的鸡汤想要上前,被忙得满头大汗的稳婆挥手拦退。
两个稳婆蹲在床前,手里的软布早已被汗水浸透,不停帮阿陪擦拭额角的冷汗,一遍遍出声安抚、引导发力。
可两个时辰过去,胎儿胎位不正,生产毫无进展。
稳婆的动作越来越慌乱,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其中一位稳婆咬着牙起身,走到桌边坐着的裴珠儿面前,满头大汗,神色惶恐,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
“夫人如今的状况……不太乐观。再拖下去,恐怕只能二选一,到时候……保大还是保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床上痛到脱力的阿陪,身体骤然一僵,连嘶吼都瞬间停滞。
裴珠儿抬眼,淡淡扫过床上奄奄一息、濒临昏厥的阿陪,语气平静无波:“保小。”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阿陪心口。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愤怒裹挟着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她攒着最后所有力气,嗓子早已嘶哑破败,依旧疯狂怒骂:
“裴珠儿!你这个贱人!!!”
裴珠儿全然无视她的歇斯底里,转头看向薛芸儿,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把你带的高丽参拿出来,一炷香之内生不下来,直接剖腹。”
阿陪怒火攻心,想要继续咒骂,可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瞬间抽走她所有力气,意识开始快速涣散。
裴珠儿神色未变,示意丫鬟点上一支线香,摆在阿陪视线正对的矮几上。
明灭的火星缓缓燃烧,一寸寸缩短,直白地倒计时,没有丝毫余地。
薛芸儿吐了吐舌头,打开随身的锦盒,取出一片薄透的高丽参,走到床边。
阿陪却愤怒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薛芸儿笑道:
“我这是救你命,别不知好歹。”
见阿陪仍旧死死咬牙抗拒,不肯张嘴,她直接伸手捏住她汗湿的腮帮,稍稍用力撬开牙关,将参片塞进她嘴里:
“含着,别咽。”
苦涩的参味在舌尖慢慢蔓延,原本彻底虚脱的身体,竟缓缓找回了一丝力气。
稳婆见状立刻打起精神,扶着她的双腿,不断引导呼吸、喊着发力的节奏:
“夫人,咱们再试试,您是头一胎,辛苦点很正常的,来,跟着我一块吸气……”
可矮几上的香越来越短,只剩小小一截,胎儿依旧死死卡在产道,毫无动静。
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薛芸儿,也彻底慌了神,凑到裴珠儿身边小声询问:
“真的要剖腹吗?”
裴珠儿定定看着床上半昏迷的阿陪,语气依旧冰冷坚定:“剖,不能让孩子跟着她一起出事。”
涣散的意识里,阿陪陷入了碎片化的幻觉。
她恍惚看见故乡春日盛放的樱花,风吹过,花瓣落满肩头。病重的母亲牵着她的手,温柔笑着,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眼看到她成家生子。
画面骤然切换,战场之上,崔渊浑身染血,脊背挺直地跪在地上,后背插满箭矢。
她想要冲过去抱住他,身体却重如千斤,动弹不得,想要哭喊,喉咙却彻底发不出声音。
“啊——!!”
濒临绝境的嘶吼骤然冲破喉咙。
阿陪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睁开双眼,全身肌肉紧绷,耗尽身体最后力气,奋力向下发力:
“嘿呀——”
“出来了!孩子脑袋出来了!”稳婆惊喜的喊声骤然响起。
裴珠儿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一丝弧度,淡淡吩咐:
“把香撤了。”
薛芸儿瞬间松了口气,趴在床边大声鼓劲:“再加把劲!要是生不出来,我直接把你丢去乱葬岗!”
阿陪早已无力反驳,双目圆睁,憋着最后一股劲,闷哼着发力。
片刻后,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屋内压抑死寂的氛围。
“生了!顺利生下来了!”
稳婆喜出望外,快速拿起柔软的襁褓,将新生儿仔细裹好。
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的阿陪,浑身一松,彻底脱力。
她费力地想要抬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可眼前黑影重重、天旋地转,无数虚影晃动。
下一秒,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