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推不开。
脚步声在原地徘徊了几秒,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叫人来修。
最后,那人放弃了,嘟囔着“明天得报修”之类的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知珉趴在楼梯拐角,耳朵竖得老高,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一低头。
崔时安正站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她。
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随意垂着,刚才隔空挡住那扇门的手势甚至还没完全收回来。
他冲她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招呼一只躲到高处的小猫下来吃饭。
刘知珉咬了咬下唇,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挪下来。
最后两级台阶。
她没再走,而是直接扑进他张开的怀抱,然后把脸埋在他胸口,重重嗅了几下,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他低头,吻上她的脸颊。
一下。
两下。
像盖章,一左一右。
刘知珉没闭眼。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越过他肩头的布料,越过他耳廓的弧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直到确定它不会再有动静。
然后,才转过头。
双手攀上男友的后颈,微微踮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更深。
她闭眼了。
手指穿过他新烫的发丝,指腹摩挲着他颈后细软的碎发。
楼梯间很安静。
只有头顶消防指示灯幽幽的红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绯色。
这层绯色,又渐渐地转移到她的脸上。
然后越来越红。
像宣纸上洇开的朱砂,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又从耳尖烧到颈侧。
当那片亮片指甲轻轻掐进他臂弯的那一刻——
安静的楼道里,随之传来一丝压抑的哼唧。
很轻。
像被闷在掌心里的、刚出声就被咬断的尾音。
接着,刘知珉蹲在了地上。
她低着头,碎发从额前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红透的耳廓。
手指还在系裤绳,指节却软得使不上劲,试了两三次才把蝴蝶结系好。
她垂着眼,像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像从齿缝里漏出来的气音:
“看来今天……又要带孩子们上台了。”
“嗯?你说什么?”
崔时安低头看她,是真的没听清。
“没什么~”
猪猪蛇抬起头,挂着满足的笑靥。
那笑容软得像化了一半的蜂蜜年糕,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慵懒。
她终于系好裤绳,站起来,脚尖轻轻踮起——
“吧唧。”
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清脆的吻。
“撒浪嘿~”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着细碎的、亮晶晶的光。
崔时安抵着她的额头,拍了拍她的屁股:
“wuli猪猪蛇怀挺~”
“知道啦。”刘知珉从他怀里退出来,正要说话,
无意瞥见他裤子。
她弯腰,凑近,仔细看了两秒。
然后俏脸“唰”地红透了。
“哦多尅……”
声音像被捏住喉咙的小鸡,又窘又急。
“肯恰那。”
崔时安低头看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待会儿去洗手间搓一下就是了。”
“可洗手间那么多人!”
刘知珉急了,她知道是男洗手间。
但她实在没办法想象,自家男朋友在人来人往的公共洗手间,弯着腰在水池边搓裤头的画面。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她就觉得脚趾能把鞋底抠穿。
她咬了咬下唇,飞快思考:
“那你在这等我!我去待机室拿清洁剂!”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开消防门,跑了出去。
衣摆在门框边缘划出一道仓促的弧。
不到两分钟。
她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左手攥着一小瓶舞台服专用清洁剂,右手拎着半瓶矿泉水,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半跪在了他面前。
“别动。”
她拧开矿泉水瓶盖,倒了一点在清洁剂喷口,挤出一小团绵密的泡沫:
“我先给你洗一下。”
崔时安“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女友那张精致专注的脸。
亮片美甲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落在她指尖的碎星星。
崔时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缓缓漫上来。
不是欲望。
是一种富足感。
“圣诞节怎么安排的?”
刘知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
“还能怎么安排呀……”
“25号那天我们也有演出呀?SBS歌谣大战,在仁川。”
“喔。”
崔时安应了一声,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刘知珉没抬头,但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那声“喔”里,藏着一小片落下来的失望。
也是,好歹也是两人过的第一个圣诞节。
多少应该要有点仪式感才对。
她垂下眼,继续揉搓那片泡沫,漫不经心的想着行程时间:
“结束应该不会太晚……到时候再说吧。”
崔时安正要答话,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天雪允她们组合也要去仁川对吧?”
他顿了顿:
“你记得观察一下她的状况,有问题及时打给我。”
刘知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后她又低下头:“嗯,我知道了,放心吧。”
崔时安怕她误会自己对雪允过于关心,连忙解释缘由:
“我发现她打喷嚏有点不受控,之前我送她回去的时候……”
他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怎么开着开着车,完全没注意到后座那个小小的喷嚏。
然后开了好远,从后视镜里无意瞥见,后座那个软绵绵靠着椅背的身体,呼吸还在,但“魂”没了。
又是怎么慌忙掉头,沿着来路往回找人。
最后,看见她孤零零站在路边哭泣,一边哭,一边说他是无能的盆栽欧巴。
刘知珉听完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估计人家都被你吓死了吧?傻瓜~”
说着,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
低头看了看那片印记,泡沫已经擦干净了,只剩下掌心大一块深色的水印。
“好了,反正开场时间还早,你先在这儿多待一会儿,等干了再出去。”
“嗯。”
崔时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抬眼看着她:
“谢谢啦~”
刘知珉眯起眼睛:
“光用嘴上说呀?”
尾音上扬,带着属于猪猪蛇熟悉的、傲娇的暗示。
“阿拉嗦。”
崔时安笑着张开手臂,作势又要去抱她:
“那就再来玩玩~”
“谁要和你玩?”
刘知珉像只敏捷的猫,往旁边一闪,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退到消防门边,手搭上门把手,回头看他:
“我要回去补妆了,粉都快被你亲没了。”
说完,她又问:
“你真不用我安排的位置吗?”
“嗯,”崔时安摇摇头,“不是说MC那边离舞台更近嘛?”
“那倒也是……”
刘知珉没再坚持。
她站在门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消防指示灯幽幽的红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彩排音乐。
她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折回来。
三步并作两步。
扑进他怀里。
用力抱了一下。
拥抱很短,不到三秒。
像小猫用脑袋蹭过主人的手背,蹭完就跑。
她退开,没抬头,转身拉开消防门。
“我走啦。”
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轻轻的。
然后门合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防火门。
轻轻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