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科电话又不在服务区。
估计又是去三途川“进修”了。
不过根据崔时安的了解,地狱使者所谓的进修,实际上就是借助三途川的灵气,给灵体做保养服务,
大概就跟小汽车似的,倒倒机油,换换滤芯什么的。
毕竟人间的“灰尘”还是挺多的,很容易让他们这些高密度灵体蒙尘。
本来想咨询一下邪神跑到寺庙烧神龛是个什么原因,这下没了“小百科”,只好退而求其次跑去问多灵。
结果这小丫头也不知道,说要帮他问问别的巫师。
然而一天过去了,愣是没得到一个准信。
就在他坐在宿舍对着电脑抓耳挠腮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猪猪蛇。
“嗯,”崔时安将手机夹在脖子边继续搜索:“怎么啦?”
电话里传来刘知珉幽怨的声音,像裹了蜜的细针:
“呀,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啊?”
崔时安连忙拿起手机:“没有啊,我这不是在忙嘛。”
“哼。”那头传来一声轻哼,“你忙什么呀?”
“还能忙什么,”崔时安边说边关掉宿舍的门,走到阳台,小声道:“就雪允的事啊。”
他将“雪允”三天后要去寺庙烧神龛这件事简单说了一遍,说自己正在找人打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解的法子,总不能直接上去把人家雪允的身体打坏吧?
“就因为这?”刘知珉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轻蔑。
崔时安一愣:“你有办法?”
“当然知道呀?”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傲娇起来,尾音上扬,“我可是翁主大人啊~”
听着女友那可爱的语气,崔时安忍不住笑起来,自然也不会和她较真: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的猪猪蛇大人?”
“电话里说不清楚,”刘知珉试探性地道:“要不……你来我们宿舍?”
崔时安露出怀疑之色:“你不会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
“然后什么?”刘知珉傻傻的追问。
“……然后吃玉米?”崔时安憋着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然后——
“呀——!!”刘知珉的尖叫声差点震破听筒,“谁、谁要吃了?!你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是吗?”崔时安装作无辜,“那我过来了,你能保证不贪嘴?”
“那是两回事!”刘知珉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本来就应该经常喂呀!你自己不自觉,还怪我吗?”
她这话说得太大声。
电话背景音里,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椅子挪动的声响。
崔时安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宁宁和金冬天同时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同一个问号:
喂什么?
这欧尼在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刘知珉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声音瞬间小了八度,带着窘迫:
“……总之!你爱来不来!哼!”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崔时安看着挂断的手机,摇头苦笑,这女人,脾气还挺大。
不过……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关于“寺庙烧神龛”的搜索结果——一片空白。
或许,猪猪蛇真的知道?
抓起外套,他准备出门。
刚拉开门,正好撞见室友田明回来,对方见他穿戴整齐,疑惑道:“你才刚回来又要走?干嘛去?”
崔时安一边穿鞋一边随口答:“去喂一下蛇。”
说完,他就匆匆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田明站在原地,困惑地挠了挠头:“蛇?这家伙什么时候养蛇了吗?”
半小时后。
崔时安站在那扇熟悉的宿舍门前,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来了~”
开门的是宁宁。
少女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上戴着兔子发箍,手里还抱着半包薯片。
看见崔时安,她眼睛弯了弯,但下一秒——
“等一下。”
她突然张开双臂,像只护巢的小鸟,拦在门口。
崔时安一愣,下意识往客厅里看了看,没人,猪猪蛇似乎在卧室。
“怎么了?”他问。
宁宁扬起小脸,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凶巴巴地盯着他:
“你从哪里来?”
“……”崔时安眨了眨眼,有些费解:“学校宿舍啊?怎么?”
宁宁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在确认真伪,随后又点了点头,收起手臂:
“进来吧。”
崔时安一脸疑惑,但也没多想,脱掉鞋子刚踏进玄关。
“等一下。”
又一个声音。
金冬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同样张开双臂,拦在他的去路上。
她穿着和宁宁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表情比宁宁还要严肃。
“姐夫是怎么来的?”
崔时安:“……”
他现在确定这是某种“关卡”了。
“坐出租车来的。”他如实回答。
金冬天眯起眼睛:“确定吗?没开申有娜的车?”
“车我还给她了,”崔时安无奈,“上次不是说了吗?”
金冬天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才缓缓放下手臂,脸上露出一个“算你过关”的表情。
然后侧身让开路,指了指卧室方向:
“欧尼在里面等你,快去吧。”
崔时安哭笑不得:“现在进来还得闯关了吗?”
金冬天和宁宁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鄙视的微笑,没说话。
崔时安摇摇头,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
刘知珉正坐在床边。
她穿着浅粉色的丝质睡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润。
此刻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等你很久了”的架势。
“你安排的呀?”崔时安指了指外面,关上门。
“不行吗?”刘知珉哼了一声,随即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怎么啦?”崔时安好奇地走上前。
结果女友突然站起来,凑到他面前,然后像只警惕的小狗似的,开始在他身上闻。
先是手。
然后是领口。
接着是外套袖子。
甚至连头发都没放过。
她的鼻子轻轻抽动,跟海关扫毒犬似的。
崔时安僵在原地,哭笑不得:“你这是……”
“别动。”刘知珉命令道,又凑近他脖颈处闻了闻。
半晌。
她终于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
“嗯,确实没有她的味道。”
崔时安:“……哈?”
“没什么。”刘知珉重新坐回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崔时安只好坐下:“不至于这样吧。”
“至于!”刘知珉理直气壮,“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去见那丫头?”
“呃……”崔时安满头大汗,幸亏今天回了一趟宿舍。
“嗯?”刘知珉见他神色有异,犀利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为了不被她继续盘问,崔时安连忙岔开话题,“你刚才电话里说,你知道寺庙烧神龛是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刘知珉的表情也正经了些。
她点点头,声音压低:
“嗯,知道一些,上次做梦跟你一块对付姬皇女的时候,脑子里有闪过差不多的念头。”
崔时安瞳孔微缩,忙问:“那要怎么做?”
刘知珉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衣角,似乎在努力从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里打捞有用的信息。
“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她声音有些不确定:
“但之前我们追杀姬皇女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去寺庙烧了神龛,所以偷生鬼彻底跟姬皇女融为一体了……”
崔时安吃了一惊:“你是说姬皇女的情况跟雪允现在是一样?”
刘知珉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猜测,毕竟姬皇女跑了。”
“那寺庙烧神龛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为何要去寺庙烧呢?”
“不是随便什么寺庙,”刘知珉抬起头,眼神变得认真:“是那种有年头有香火的老寺。”
崔时安若有所思:“奉元寺最早好像就是你们新罗时期的寺庙吧?”
“大概吧。”刘知珉点点头,“总之偷生鬼要在那种寺庙的佛前烧掉自己的‘神龛’。”
“那为何要烧掉呢?”崔时安想起那天“雪允”抱着神龛逃跑的样子,疑惑道:
“神龛不是牠的栖身之所吗?”
“是没错,”刘知珉努力组织语言:“在巫俗里,那东西叫‘신체’——神体,有了它,牠才是神,没了它,牠……”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术语。
“就什么?”
“就‘自解神位’。”刘知珉终于想起来:“好像是这么说的,不是被别人消灭,而是自己放弃神格,想变成人。”
崔时安瞳孔微缩:“自己放弃神格?变成人?”
“嗯。”刘知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邪神如果真想‘变成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带着自己的神龛,去寺庙,在佛前烧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给刘知珉的侧脸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烧掉之后呢?”崔时安问,“它不就没了?”
“不是没了,”刘知珉摇头,“是‘转属’。”
她似乎对这个词也不太确定,但梦境里确实这么闪过。
“转属?”
“就是把原本属于‘邪神’的一切,力量、愿力、甚至那些信徒的恐惧和祭祀——全部献给寺院。”刘知珉解释道:
“寺院的香火能净化那些东西,就像……把一桶脏水倒进池塘,脏水被稀释,但水还在,只是变干净了。”
崔时安慢慢理解了:“所以偷生鬼要带雪允去寺庙,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洗白?”
“内。”刘知珉接过话,语气严肃:
“它想用寺庙的香火,把自己从‘邪神’洗成‘凡人’,这样一来,它就不再是附在雪允身上的外来物,而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彻底变成雪允。”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崔时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所以这根本不是解决它的办法,”他皱着眉,“而是它‘转生为人’的办法。”
刘知珉点了点头,表情也变得凝重:“这种仪式叫‘살풀이’,但不是普通的解煞,是最高阶的那种,解掉自己的神格,主动降为人。”
她看向崔时安,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如果它真的做成了,雪允就……”
“就彻底被取代了。”崔时安接过她的话。
“嗯。”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崔时安才抬起头:“那我们该怎么做?在它焚龛之前阻止它?”
刘知珉翻了个白眼,那副娇憨的模样又回来了:
“这我哪知道?知道早就告诉你了。”
她抱起枕头,下巴搁在上面,声音闷闷的:
“我只是凑巧知道为什么牠要烧神龛而已,至于怎么解决它,我真不知道。”
崔时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肯恰那,知道这些已经很帮大忙了。”
至少现在他明白了,偷生鬼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转生仪式”。
而时间,只有三天,不对,过了今晚,就只剩下两天了。
两天后,如果让它成功焚龛,雪允就将永远消失。
“不过……”刘知珉突然抬起头,“梦里好像还闪过一点别的。”
“什么?”
“焚龛的时候,”她努力回忆,“邪神会很虚弱,因为它要把自己的一切亲手烧掉,等于是……自废能力。”
崔时安眼睛一亮:“虚弱期?”
“嗯。”刘知珉点头,“但是具体多长,怎么利用这个虚弱期,我就不知道了。”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
“还有,焚龛的灰烬必须处理干净,要么撒在佛前,要么埋在寺下。梦里说,那是它‘曾经是神’的证明,如果被人利用,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
“可能会让它重新恢复神性?”刘知珉也不太确定,“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捡到,变成新的祸根。”
崔时安记下了。
这可能是关键。
如果能在焚龛仪式进行时,或者刚刚结束,偷生鬼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这是一场豪赌。
偷生鬼赌自己能通过焚龛归人,彻底获得雪允的身体和人生。
而赌注是牠积攒的一切。
牠想从一个见不得光的邪神,变成一个活在阳光下、受人喜爱的偶像。
为此,它愿意烧掉自己的“神籍”。
“真是讽刺,”崔时安低声说,“一个邪神,居然想通过烧掉自己的神龛,来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