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转身,大步走离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女人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急忙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欧妈,那个叔叔是谁呀?”小女儿好奇地问。
“是……是爸爸的朋友吧。”女人安抚着,然后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沉。
朴振英还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眼睛死死地盯着崔时安离开的那扇门,眼神空洞得可怕。
“老公?”女人站起身,担忧地走上前,“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
朴振英却像触电般,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女人愣住了。
两个小女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跑过来围在爸爸身边,仰着小脸,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阿爸,你生病了吗?”
“阿爸不要生病呀,生病了就不能陪我们玩了……”
稚嫩的童音,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朴振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两个女儿,她们那么小,那么干净,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担忧和爱。
他慢慢地、颤抖地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她们的头,想笑着说“阿爸没事”。
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他想起刚刚崔时安也是这样抚摸她们的。
朴振英捂着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初是压抑的抽泣,然后那抽泣越来越剧烈,变成了无声的嚎啕。
没有声音,只有剧烈颤抖的身体,和从指缝里不断渗出的、温热的液体。
他跪了下来。
跪在温暖明亮的客厅里,跪在妻女面前,跪在这个他用半生心血构建的、完美的“家”里。
女人吓坏了,急忙蹲下身抱住他: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女儿看到爸爸哭,也跟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阿爸不要哭……阿爸不要哭……”
大女儿虽然还强忍着,但眼圈也红了,伸出小手笨拙地拍着爸爸的背:“阿爸乖……不哭不哭……”
孩子的哭声,妻子的呼唤,温暖的阳光,柔软的地毯,这一切,此刻都成了最残忍的刑具。
朴振英哭得更凶了。
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刺的刺猬,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血肉。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在黑暗里摸索半生,以为抓住的是光,却不知那不过是深渊伪神燃起的磷火。
而真正的太阳,曾经站在他面前。
他却选择了背过身,继续跪拜那片虚假的磷光。
女儿们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让朴振英撕心裂肺。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把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也献祭给了深渊。
深夜的首尔,灯火如星河倒悬。
崔时安再次跨过那条河时,桥上的灯光已经亮成了两道金色的丝带。
回到玉水洞公寓,时间已经很晚了。
明明没有提前打电话,但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申有娜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包零食,电视屏幕正播放着什么。
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栗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发尾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睛立刻弯成月牙:
“欧巴~你回来啦~”
她赤脚从沙发上跳下来,像只轻盈的小兔,几步就扑到他面前。
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带着薯片香气的拥抱,顺便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怎么还没睡?”崔时安问,顺手关上门。
“等你呀?”少女笑嘻嘻地说,松开怀抱,但手指还勾着他的衣角。
“等我?”崔时安逗她,“万一我不来呢?”
“欸~我知道欧巴会回来的。”她笃定地说,转身回到沙发前,重新盘腿坐下,继续专注地盯着电视。
崔时安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好奇地扫了眼屏幕。
画面是一个昏暗的小巷,一个女孩正在拼命奔跑,身后是一个高大、长发披散、看不清脸的影子在缓慢追赶,背景音乐是压抑的弦乐,时不时插点尖锐的音效。
崔时安挑了挑眉,“大晚上一个人看鬼片啊?胆子变大了唷~”
“所以欧巴回来得刚刚好嘛~”她顺势向后一靠,整个人就坐进了他怀里。
长长的衣摆包住膝盖,她蜷缩起来的姿势,真的像只窝在温暖处的小兔子。
崔时安无声地笑了笑,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柔软的肩膀上。
少女身上传来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一点薯片的咸香,一天的疲惫,在这个瞬间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专注的侧脸,眼睛随着剧情瞪大或眯起,嘴唇时而紧张地抿成一条线,时而因惊吓微微张开。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灭闪烁,勾勒出睫毛的弧度、鼻尖的光泽。
既有少女的天真,又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他忍不住偏过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今天试镜怎么样了?选上了吗?”
申有娜摇摇头,视线还粘在电视上:“导演和作家让回来等通知。”
说完,她也侧过脸,在他下巴上回亲了一下。
“等通知……”崔时安想了想,“应该就是被刷掉的意思吧?”
“对呀。”她的声音依然明媚,没有半点沮丧。
“是么?”崔时安更好奇了:“那我看你怎么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画面里,那个长发鬼突然加速,女孩发出一声尖叫。
申有娜身体微微绷紧,但语气还是轻快的:“这有什么?失败就失败喽,下次再找其他机会就好了。”
她满不在乎地说,目光依然盯着电视,此刻女孩躲进了一个废弃的电话亭,鬼影正在外面缓慢地拍打着玻璃。
崔时安微微一怔。
旋即,他笑了起来,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说得对,失败了再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申有娜一听,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好奇地转过头来:
“看来欧巴没有打听到雪允的下落啊?”
“嗯。”
“真的?”她干脆转过身,面对着他跪坐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你把我们社长怎么样了?打他了吗?骂他了吗?他哭了吗?”
崔时安好气又好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屁股:
“在你眼中,我很凶残是吧?”
少女憨憨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失望地嘀咕:“那不是白去了吗?”
“也不算白去。”崔时安向后靠进沙发靠垫,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此刻剧情稍缓,女孩在电话亭里喘着气,外面暂时安静了。
“我去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呀?”
崔时安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也没什么,就是摸了一下他女儿的脑袋。”
申有娜愣住。
眨了眨眼。
“……莫?”她像是没听清,“就这?欧巴你大老远跑去九里市,就为了……摸人家小孩的头?”
她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难道……你下咒了?那种会倒霉或者做噩梦的咒?”
崔时安轻轻摇头:“没有,就是很普通地,摸了一下。”
见她还是满脸不解,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一件事——我可以站在他女儿旁边,温和地碰触她。”
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在明暗之间显得有些不真实。
“而他,敢让自己女儿接近他供奉的那个东西吗?”
申有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地、一点点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眼睛从困惑,变成恍然,再变成一丝隐约的兴奋:
“不过他能明白欧巴的意思吗?”
崔时安没有立刻回答。
电视里,那个长发鬼又开始拍打玻璃了,一下,又一下,声音沉闷而恐怖。
但此刻客厅里的两个人,都好像没在听。
“他应该会明白,也必然会明白。”
崔时安看向屏幕,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更远的东西。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傻瓜。”
申有娜沉默了。
她看着崔时安的侧脸,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点玩笑或温柔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有几分陌生。
几秒后,她小声嘟囔:
“……感觉比打他一顿还可怕呢。”
崔时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电视,仿佛真的被剧情吸引了。
但申有娜看见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似乎不是笑容。
不是她熟悉的、带着促狭或宠溺的笑容。
更像是庙宇里的神像,在聆听凡人祈祷时,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悲悯的弧度。
冰冷而遥远。
电视里,女孩终于逃出了电话亭,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鲜血直流。
而那个长发鬼,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申有娜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向后靠了靠,重新缩进崔时安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
“欧巴。”
“嗯?”
“你不会变成没有感情的神像吧?”
崔时安一怔,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为何这么说?”
申有娜在他怀里蹭了蹭,舒服的眯起眼:“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好像会那样。”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调笑道:“其实有办法不变成神像的唷~”
“什么办法呀?”少女好奇的抬起头,望着他的下巴。
“当然是,”崔时安指尖从那温润小嘴轻轻拂过:
“要经常用你的美貌诱惑欧巴呀~”
“阿拉嗦~”她忽然转过身去,趴在沙发上,做起了瑜伽动作,那胯骨轮廓,宛如一颗硕大蜜桃。
“嗯?你干嘛?”
她转过头,眼含春意:“诱惑欧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