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既然不在宿舍,也不在父母家,那肯定是被朴振英刻意藏起来了。”
“藏哪?”申有娜嘀咕道,
“总不可能藏在他自己家里吧?”
崔时安脚步一顿,猛地转向她,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朴振英家在哪?”
“九里市,”申有娜不假思索的答道,“就在艺术家村那片,很多艺人都住那边,代表nim的房子是一栋白色三层别墅,有个很大的院子。”
“你去过?”
“嗯,”申有娜点头,一缕头发滑到脸颊旁,她随手拨到耳后:
“跟留真欧尼她们去过一次,是代表nim邀请我们去他家开烧烤派对,庆祝我们拿了一位。”
回忆起那个场景,她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消失了,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他家有什么特别的吗?”崔时安追问,
“比如摆设、装饰,有没有什么……宗教氛围的东西?神龛?符咒?不寻常的收藏品?”
申有娜歪着头,努力回忆着记忆的里那天:
“好像也没特别的……就是很现代的艺术品装饰,墙上挂了些抽象画,书架上都是音乐相关的书和唱片,还有好多奖杯,整体感觉很……精英阶层,干净、整洁、有设计感,但不诡异。”
刘知珉也撑起半边身子插话:
“我记得新闻说过,朴振英代表有两个女儿,年纪都还很小,一个刚上小学,一个还在幼儿园,如果在家搞什么宗教活动……不太可能吧?总得考虑孩子。”
崔时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几秒后,他做了决定:
“有娜你把详细地址发我,明天我过去看看。”
“你要去九里?”刘知珉猛地坐直,结果疼的“嘶”了一声,整个人又趴了回去,但她顾不上这个,急声道:
“九里市在京畿道啊!中间还隔着条中浪江,你不是不能过水吗?”
申有娜也忙道:
“是啊欧巴,要不还是别去了,我想办法把朴社长约出来谈谈?找个咖啡厅之类的,或者我假装有工作上的事要请教他,把他骗出来……”
“谈?”
崔时安冷笑一声,掺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虽然只见过你们社长两面,但能感觉到,他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
“跟他好好谈,他会跟你打太极、讲场面话、用公司制度当挡箭牌。”
“但如果我直接找到他家门口,用他最在乎的家人威胁他,他绝对会就范!”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一片死寂。
刘知珉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打算对他家的小孩下手?”
申有娜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重重的“啧”了一声:
“欧尼,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欧巴只是想用这种方法吓唬一下朴社长,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糊弄的,而且有能力找到他家里去,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刘知珉的脸“唰”地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恼羞成怒的红,混合着被“情敌”当众戳穿误解的尴尬,声音陡然拔高:
“要你多嘴?!我就是问问而已!问一下都不行吗?!”
“嘁,某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欧巴。”申有娜撇撇嘴:
“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恶毒。”
最后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发出咚的一声!
“呀!”猪猪蛇拍案而起。
“莫?”小兔子浑然不惧。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再次升腾,崔时安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像有两把小锤子,在头骨内侧轮流敲击。
不行,不能再让她俩待在一块了!
“好了。”
他打断即将爆发的又一轮争吵,来到炸毛的猪猪蛇身旁,柔声道:
“药也敷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本以为会很爽快的答应,谁知她竟然拒绝了。
“我不!”
“欸?”崔时安一怔,不明白她想干什么,明明刚刚还吵着闹着要回家,怎么突然转性了?
正想问是不是赌气,就听见她突然一改态度,温柔地对申有娜道:
“我打算今晚就在这儿睡,可以吗有娜xi?”
令崔时安感到奇怪的是,申有娜竟然答应了,甚至还笑着发出邀请:
“那欧尼跟我睡卧室吧?”
“哦莫,”猪猪蛇夸张的一捂嘴:“那样不会太打扰吗?肯恰那?”
“肯恰那~”小兔子露出洁白的牙齿:“上次我喝醉了,不也打扰过欧尼吗?”
奇怪,她俩虽然在笑,但崔时安却感觉身上凉嗖嗖的,
不过想到刘知珉目前这种情况坐车确实不便,只得点头道:
“行,那你俩早点休息,我在客厅好了。”
“欧巴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欧尼的~”
申有娜边说边过来搀扶刘知珉,后者也对男友露出一个温婉甜美的笑: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喔~”
随后两女便互相搀着去了卧室,崔时安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也不好跟进去看,
给荷拉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光化门的情况,确认没什么事后,便躺下休息了。
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
锁舌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啪。”
刘知珉甩开了申有娜搀扶的手。
“啧。”
申有娜也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刚才在客厅里那副“姐妹情深”的假象,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申有娜转过身,背抵着门板,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戒备的冷硬。
她个子比刘知珉高些,此刻目光扫来,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卧室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说吧。”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粒砸在地板上:
“欧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刘知珉却像没听见似的,四处看了看,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然后慢悠悠地避开伤口,在床边小心坐下,指尖在床单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感受面料,嘴上却轻飘飘地道:
“你都不给客人准备睡衣吗?”
申有娜的嘴角抽了抽。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套睡衣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连衣裙,然后往床上一扔。
刘知珉拎起睡衣,展开,眯着眼睛看了看。
然后,随手扔到了床尾。
“取向这么幼稚,”她迎上申有娜疑惑的目光,嫌弃的撇了一下嘴角,
“没有成熟点的吗?”
申有娜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重新回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另一件真丝睡衣,
这件睡衣领口开得很低,胸前是精致的蕾丝镂空刺绣,能隐约看见底下的肤色。
裙摆很短,边缘缀着细碎的黑色蕾丝。
“这个够成熟了吗?”
刘知珉接过,指尖在冰凉的丝绸上滑过。
她抬起眼,看向申有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平时在家穿这么下流的衣服吗?”
“呀……”
申有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外面客厅里那个躺在沙发上的人。
这个动作很小,但刘知珉捕捉到了,随后弯起嘴角:
“怎么?就那么想在我男朋友面前,保持你‘傻白甜’的形象吗?”
她故意把男朋友这三个字咬的极重。
申有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放松下来,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淡得像一缕烟,转眼就散了。
“欧尼要是想找我battle,”少女声音恢复了平静,
“今后有的是时间,不必非得今天晚上。”
她顿了顿,目光在刘知珉臀部的伤处扫过,那个位置,此刻还隐隐透出草药的颜色。
“我之所以这么说,”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坦诚:
“是因为欧尼现在身上有伤,就算吵起来,打起来,欧巴也肯定会偏向你,所以,我选择忍气吞声。”
她摊了摊手,做了个“你赢了”的手势:
“满意了吗?”
刘知珉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申有娜,看着那张年轻、明媚、此刻却写满了隐忍的脸。
卧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说吧。”
申有娜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加冷静:
“欧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信你留下来只是为了和我吵架那么无聊。”
“我当然没那么无聊。”
刘知珉终于收起了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从包里拿出了箭簇:
“不是说我下毒吗?”
她抬起眼,直视申有娜:
“那今晚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申有娜沉默了。
她盯着那枚箭簇,看了很久,久到刘知珉几乎以为她要拒绝。
申有娜终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欧巴?”
“问他干什么?”刘知珉反问: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怕我纠结过去,”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箭簇冰凉的表面:
“本来,我也不想知道,但既然你都知道了——”
她抬起头,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刺向申有娜:
“那我总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吧?”
卧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两个女孩,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门边。
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申有娜看着刘知珉,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持、不安、怀疑。
她忽然明白了。
这欧尼今晚留下来,不是为了吵架,不是为了宣示主权。
甚至不是为了“监视”她和崔时安。
她是为了亲眼确认,那个叫“解莲花”的女人,究竟和自己爱着的人,有过怎样的羁绊。
亲自判断,那段“前世”,究竟该被铭记,还是该被埋葬。
想到这里,申有娜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对她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