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知道,今日之局,已难善了。
眼前这山君实力远超他目前的境界,硬拼绝无胜算,甚至连逃跑都未必有机会。
那双被对方视为“神目”的竖瞳,似乎成了他唯一的筹码。
不过他发现这山君似乎并非人属,脑回路很直,说话的时候喜欢用舌头舔嘴唇,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见他舔了好几次,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猫?
心念电转间,一股狠劲涌上心头,他咬咬牙,迎着山君那灼热贪婪的目光,沉声道:
“给你可以,但不能白给,要拿能让我晋升到第四重山的鬼仙来换!”
山君脸上的狂热瞬间冷却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和嘲讽:
“小子,胃口倒不小,你可知从你现在的境界,跨越到第四重山,需要多少香火?即便我将整个龙山区的鬼仙都给你,也远远不够填满那个鸿沟!”
他摆起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要知道道行境界,非一日之功,需要水磨工夫,需要漫长岁月的感悟与积累,急不得。”
崔时安立刻露出极不甘心,仿佛吃了大亏的表情,退而求其次地嚷道:
“那……那至少也得让我达到三重山中半,就……就算3.5重山好了!另外,你得再给我……2亿!不,5亿韩元现金!这是我的底线了!”
山君闻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墙上那幅《八道登天图》,似乎在估量崔时安目前的境界与所求之间的“差价”。
片刻后,他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如今距离第三重山本就不远……也罢,我至多能助你稳稳踏入第三重山境界,至于现金嘛……”
他略一沉吟,“三亿韩元,如何?这已是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给出的优厚补偿。”
崔时安脸上挣扎之色更浓,眉头紧锁,仿佛内心在天人交战。
半晌,他才像下定了巨大决心,咬牙道:
“三重山……就三重山!但这钱,一分都不能少!必须五亿!”
山君眉头微微蹙起。
五亿韩元对他这等存在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只是不喜崔时安这副市侩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姿态,觉得有辱这场“神物”交易。
但为了能顺利、完好地拿到那梦寐以求的“神目”,避免节外生枝,他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不快,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行!”崔时安仿佛松了口气,随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山君:
“那就请山君大人,先把答应我的东西拿出来吧。”
山君脸色一沉:“自然是你先把眼睛给我,事后我自会兑现承诺,分文不少。”
谁知,崔时安的反应异常激烈。他猛地向后一退,抓起多灵用来裁剪符纸的剪刀,反手就对准了自己左眼!
“你干什么?!”山君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残举动吓了一跳,厉声喝道,身上的威压都因这意外波动了一下。
崔时安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决绝的笑容:
“山君大人境界高我太多,我又怎知眼睛给了您之后,您会不会信守承诺?万一您拿到眼睛,翻脸不认账,甚至随手将我抹杀,我找谁说理去?如果大人不肯先将补偿交到我手,那我崔时安宁愿现在就把这双眼睛毁了!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到!”
说罢,他手腕一用力,剪刀的尖端距离眼球已不足寸许。
“住手!!”山君这下是真急了,千辛万苦追寻的“神眼”近在眼前,若真被这愣头青毁了,他怕是会当场气疯:
“有话好商量!切莫冲动!”
他死死盯着崔时安持剪的手,生怕他真来个玉石俱焚。
见崔时安虽然停下了刺入的动作,但剪刀依旧抵着眼眶,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山君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妥协。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手机,一边警惕地看着崔时安,一边安抚:
“好!我现在就让人把东西送过来!你等着!别乱来!”
崔时安见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但手中的剪刀依然稳稳地对准眼睛,俨然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拼命架势。
山君心中暗骂,却无可奈何,只得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快速拨打了一个电话。
明心堂内的气氛压抑而紧张,只有山君简短命令的声音和多灵躲在门边压抑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龙山使者雪茄男便带着两个箱子,匆匆走进了明心堂。
一进门,看到这副情形,一片狼藉的景象,他也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向山君行礼:
“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山君脸色依旧阴沉,没好气地一挥手:“打开!给他看!”
“是。”雪茄男不敢怠慢,连忙将两个箱子平放在地上,依次打开。
其中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面额五万韩元的现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另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则是满满一箱卷轴,材质各异,新旧不一。
展开少许,能看到画中形象千奇百怪:
有身着古装、面容模糊的茶母,
有顶盔掼甲、怒目圆睁的将军,
甚至还有栩栩如生的狐狸、黄鼠狼等精怪画像……
“现在,可以了吧?”山君盯着崔时安,语气不善,显然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崔时安目光扫过两个箱子,点了点头,随即大声朝门外喊道:“多灵!进来!”
多灵忐忑不安地走进来,崔时安立刻指着地上那箱香火图:
“把这些香火图烧了!”
多灵看到这么多蕴含香火之力的画轴,也是吃了一惊,甚至认出了其中几幅,似乎是某些早已成名前辈珍藏的“家仙”图。
她有些迟疑地道:“大人这些……全部都要烧掉吗?”
“对!全部!一张不留!”崔时安斩钉截铁。
山君看到这一幕,突然出声:“且慢!”
崔时安手中的剪刀又紧了一分:“山君大人还有何指教?”
山君一挥手,那箱刚刚打开的香火图竟然“啪”地一声自动合上了。
他盯着崔时安,缓缓道:
“东西,我已经拿来了,现在,你是不是该先把‘货’交给我了?”
崔时安却笑了:
“山君大人,我怎知这些香火图是真是假?里面有没有掺水货,或者有没有被您动过手脚?总得让我的人一一试过,确认其蕴含的香火之力确实能被吸收,这交易才算公平吧?”
山君眉头紧锁,似在犹豫。
崔时安见状,语气带上了一丝挑衅:
“怎么?山君大人莫非是怕了?怕我吸收这些香火后,实力大增,您就拿不住我了?还是说,这些香火图本身就有问题?”
“哼!”山君被他激得冷哼一声,傲然道:
“本君纵横山林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怕你一个区区后辈!即便让你侥幸踏入第三重山,又能如何?”
崔时安要的就是他这片刻的犹豫和傲气,立刻再次对多灵示意:
“烧!”
这回,山君只是阴沉着脸,没有再出手阻拦。
多灵不再犹豫,迅速抱起那箱香火图,来到神龛前。
很快,明心堂便热闹了起来。
伴随着橘红色的火焰燃起,一幅幅香火图被投入特制的铜盆中。
浓郁的、各具特色的香火愿力气息弥漫开来,时而醇厚,时而暴烈,时而阴柔。
时不时还有几声不甘的尖叫或咒骂,但这些反抗,都在山君的威压下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崔时安周身气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八道登天图》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起初,山君只是冷眼旁观,甚至略带一丝不屑。
这点香火,助崔时安突破到第三重山或许够用,但想威胁到他?痴人说梦。
然而,当崔时安的气息彻底冲破瓶颈,稳稳踏入【风前细柳】的一刹那,山君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崔时安此刻散发出的第三重山气息,竟远超他当年同一境界时的水平!
不过,山君很快又镇定下来,重新闭目养神。
就算根基再扎实,刚入第三重山的崔时安,与他第四重山山巅的水平,依然是天堑,所以并不认为崔时安能翻起什么浪花。
但雪茄男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是亲眼见识过崔时安的诡异手段,此刻见崔时安气息节节攀升,心中不安越来越重,好几次看向山君欲言又止,却又不敢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崔时安的气息仍在稳步增长,眨眼间,那画中背影又往前迈了好几大步。
山君终于忍不住再次睁开眼,当他看见多灵手中竟然还剩下小半箱香火图,而崔时安的气息已经在向第三重山的中段迈进时,眉头一下子紧紧蹙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这小子转化效率这么高?
“够了!”他猛地低喝一声,恍若虎啸。
然而,早已得到崔时安眼神示意的多灵,在山君出声的瞬间,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一咬牙,将怀中剩下的香火图一股脑儿全部倒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之中!
“混账!!”山君见状,勃然大怒!
身形一动,打算先惩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巫女。
然而,就在他气机勃发、注意力稍稍分散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锐利无匹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崔时安的方向迸射而出!
一根古朴的箭簇,撕裂了空气,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山君肩膀!
“噗——!”
山君身体剧震,闷哼一声,被这蓄谋已久的偷袭打得踉跄后退数步,气机散乱。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身形,一股凌厉凶狠的气机已如附骨之疽般扑面而至!
那是崔时安的刀,带着一往无前、决死一战的惨烈气势,当头劈下!
山君又惊又怒,仓促间只得挥臂格挡。
“铛——!”
一声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本就狼藉的屋内更是碎片乱飞。
山君竟被这一刀劈得再次后退,手臂一阵酸麻,模样颇为狼狈。
而此时的崔时安,气质与片刻前那个讨价还价的青年已判若两人。
他周身气息澎湃汹涌,竖瞳怒睁,毫不迟疑,身形如鬼魅般跟进,又是一刀横斩,气息之强盛,胜过他之前不知凡几!
山君暴怒,发出一声震动屋瓦、犹如猛虎咆哮般的怒吼:“小辈!尔敢!”
崔时安闻言,非但不惧,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讥诮道:
“刚才叫你一声‘山君大人’,你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区区一介虎精得了些机缘,也敢在本座面前妄自尊大?”
在他的竖瞳扫视下,山君这副皮囊下的灵魂毫无遁形,其实就是一头大老虎。
“你……!好!好!好!”山君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杀意沸腾,再无半分保留: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寻死路,那本君就亲手剜出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两人便彻底撕破脸皮,在这狭小的明心堂内展开恶斗!
气劲纵横,刀光闪烁,虎啸阵阵,坚固的砖石墙壁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撞塌。
那雪茄男原本见机不妙,想趁乱去后堂制住多灵,或者至少熄灭那仍在燃烧、为崔时安提供后续支援的火盆。
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崔时安竟然真的能跟暴怒状态下的山君大人打得有来有往、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他眼珠一转,假装被两人激战迸发的余波“误伤”,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向角落,撞翻几个柜子后,“虚弱”地瘫倒在地,一副失去战斗力的模样。
此刻的两人,也确实无暇他顾。
山君誓要剜眼夺宝、维护威严,而崔时安则有心闹出大动静,肆意破坏,赌会不会有人来调停。
因为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有心算无心,两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气机碰撞的轰鸣、墙壁倒塌的巨响、虎啸般的怒吼……
很快便穿透了明心堂半地下的结构,传到了街道之上,吸引了附近居民注意。
“下面怎么了?拆房子吗?”
“好大的声音!是不是煤气爆炸了?”
不少人好奇地围拢过来,想看看这间不起眼的“明心堂”地下室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