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崔时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她。
少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将那个问题,更加完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那崔时安……喜欢申有娜吗?”
崔时安身子猛地一震,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
他看见了她梨花带雨却依然美丽惊人的脸庞,看见了她眸子里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心,以及那份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关于前世今生的纠葛、关于道德界限的挣扎、关于正确与错误的权衡……
在她如此直接、如此赤诚的诘问面前,都变得模糊、遥远,甚至……无关紧要。
他崔时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有些干涩。
终于,在那双盛满了泪水与期待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听见自己干涩而颤抖的声音,吐出了那两个字:
“喜欢……”
“可是…”他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想解释现实的障碍,想提醒他们各自的立场和身边人的存在……
然而,没有“可是”了。
因为申有娜没有给他任何退缩、解释、犹豫的机会,忽然紧紧将他抱住。
崔时安身子一颤,忘记了该说什么。
那柔软、温热,散发着清香的娇躯,如同最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防线和思考能力。
他忘了推开,忘了反应,甚至忘了呼吸。
少女那份笨拙的急切和毫无保留的投入,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压抑的情感。
最终,他妥协了,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终于抬起,轻轻揽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腰肢……
午后,
阳光明媚。
喧闹的首尔大街上,车流如织,一辆银灰色起亚EV9,平稳地穿梭其中。
崔时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时不时瞟一眼正在开车的申有娜。
她那头栗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好。
但像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自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趁着前方红灯的间隙,少女忽然转过头来,故意甩了甩头发,语气自恋又俏皮:
“欧巴~即使再怎么喜欢我,也不用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吧?人家会不好意思开车的~”
崔时安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才某一瞬间,恍惚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为早晨那个亲密的拥抱而发生了某种微妙变化。
可听到她那熟悉的活泼劲儿,那种感觉又瞬间消散了。
她还是那个元气满满,开朗直率的申有娜。
而不是梦境里那个恬静温和,有时还会带着淡淡忧愁的解莲花。
这样也好。
崔时安心想。
她首先是申有娜,这就足够了。
“阿尼,”他收起嘴角的笑意,下巴指了指她操控方向盘的手:
“我是在看,某些人会不会一直这样单手开车耍帅,还是只在我面前故作虚势。”
“哈~”申有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虚势”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欧巴很羡慕我们这种单手开车的老司机吗?这可是经验和技术沉淀下来的从容喔~”
“嘁,”崔时安撇了撇嘴,故意不屑道:
“熟能生巧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等我将来熟悉了,别说单手,用一根手指头开车给你看,信不信?”
“是么?”申有娜眼中笑意更浓:
“那为了欧巴能早日达成一根手指头开车的宏伟目标,待会儿我到了地方,欧巴就自己把我车拿去练手吧~”
“欸?”崔时安一愣,“你说让我开走?这车……”
“对呀!”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反正我这段时间行程都是经纪人接送,这车放在停车场也是吃灰,欧巴你正好要练车,那就拿去开嘛,物尽其用!”
她看崔时安脸上露出犹豫,似乎想拒绝,立刻板起小脸,一副威严的教练口气:
“不许拒绝!这是为了你的驾驶技术进步!阿拉嗦?”
崔时安被她这又凶又娇的模样逗得莞尔,知道她是真心想帮他,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
“知道了,教练nim。。”
“嗯哼~”少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那欧巴记得要对有娜的大车车好一点喔~定期喂电,不要让它饿肚子,也不要跟别的车打架喔~”
“哈哈~”
这如同嘱咐照顾宠物般的可爱语气,让崔时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有种想把她拽进怀里抱抱的冲动,
为了掩饰这份过于外露的情绪,他只好佯装欣赏窗外的街景。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又过了片刻,等心情稍微平复,他这才斟酌的转过头看向少女:
“有娜呀。”
“嗯?怎么啦?”
“那个关于……入梦的事,”崔时安试探性地提议:“要不,还是先缓一缓吧?暂时……先不着急继续了,你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申有娜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她甚至直接转过头不去看马路,眼眸带着明显的不解和紧张:
“为什么?早上……早上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她指的是两人确认心意、虽然没有明确说,但那种亲密和默契,分明默认了要继续探索彼此前世今生的联系。
崔时安被她不安的样子逗乐了,故意促狭地道:
“早上?早上我好像也没具体承诺什么吧?光顾着安慰你了。”
“呀!”申有娜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又羞又恼的白了他一眼。
可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心里那点不安反而奇异地消散了,
因为他如果后悔或逃避才提出暂停,绝不会用这种带着戏谑的口吻调侃。
“其实是我学校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崔时安解释道:
“主要是学业和考试,得集中精力应付一下,争取能拿到比较好的成绩,这关系到毕业后申请长期居留权的问题,如果拿不到合适的居留身份,签证到期会比较麻烦。”
“原来是这样……”申有娜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新的担忧取代:
“那……那要是拿不到居留权,欧巴是不是就会被遣返啊?”
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都揪了起来:“哦多尅?以欧巴你的能力,难道没有什么特殊方法可以留下吗?”
崔时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遣返?对他而言,那可能不是坐飞机的问题。
他这具受汉江“结界”所限的身体,能不能顺利通过海关安检、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都是未知数,更别提远渡重洋了,强行离开,后果难料。
“我不像那些地狱使者,他们本质上是高质量的灵体,能用障眼法、催眠术之类的手段绕过很多人类社会的规则,”
“我从生理结构到存在形式,都和普通人类没有本质区别,所以也要遵守人类社会的大部分规则。”
申有娜眉头蹙起:“那我这几天也帮欧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能够拿到居留资格。”
看着她为自己还着急的样子,崔时安心头暖意更甚,为了不让她太过忧虑,随口打趣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在意,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拿不到……我就天天躲在你的公寓里不出门好了,大不了当个黑户,哈哈~”
本是句玩笑话,却得到了身边美少女举双手赞同,立刻来了精神:
“好啊~那我就更要努力地跑行程多挣钱,以后买个大房子,带院子那种!给欧巴弄个书房、游戏室、健身房……让欧巴在家里也绝对不会无聊~”
崔时安开怀大笑:“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她装过头,充满笑意的眼眸带着一丝认真:
“嗯,我养你啊~”
这时,正好车子经过一个路口,旁边的广告牌上,正是她的海报。
崔时安一时兴起,摇下车窗,朝着海报大喊:
“申有娜!要多挣钱养我啊!怀挺——!!!”
声音混在街头的嘈杂里,不算特别突兀,但足以让近处的人侧目。
“呀~傻瓜欧巴!快进来!丢死人了!!”
申有娜吓了一跳,急忙一脚油门加速驶离现场,脸颊更是飞红,右手嗔怪地打了一下他肩膀,但眼里却像是噙着蜜糖。
两人就这样一路斗嘴说笑,抵达了她下午行程的集合地点。
车子在路边临时停车位稳稳停下。
“那我走啦,欧巴开车小心点,记得想我~”
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飞快地在崔时安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笑嘻嘻地推门下车。
崔时安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笑着摇摇头,换到了驾驶座。
“那我走了?”
“嗯~”
申有娜站在路边,一直目送到那台银灰色的EV9消失在街道拐角,脸上挂着收不住的笑容,心情好得像飘在云端。
“有娜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申有娜回头,看到申留真也刚好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正朝她走来。
申留真的目光似乎还追着那台远去的EV9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欧尼~你来啦!”申有娜心情很好地迎上去,自然地挽住申留真的胳膊。
“嗯,刚到。”申留真看向车子消失的方向,随口问道:
“谁开车送你来的啊?伯父吗?”
申有娜心情明媚,笑嘻嘻地含糊道:“总之有那么个人就是了~”
她晃了晃申留真的胳膊,转移话题,“欧尼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呢,刚结束上一个行程直接过来的。”申留真摇摇头,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那我们一起吃点吧?我请客~附近有家新开的沙拉不错,刚好适合管理期。”
申留真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光彩,心里不禁有些嘀咕,这丫头……今天的状态也太高涨了吧?明明平时一到这个点就喜欢打瞌睡。
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忙内,试探性地问:
“你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申有娜眼底闪过一丝甜蜜,将一缕长发别到耳后,俏皮地对申留真眨了眨眼:
“秘密~”
然后,她便哼着小调,率先朝那家沙拉店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
申留真站在原地,看着忙内那洋溢着恋爱般甜蜜气息的背影,眉头微蹙,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丫头……该不会是……
另一边,
崔时安驾着车顺利返回了学校。
刚找了个充电桩把枪头插上,就听见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哦莫哦莫!可以啊崔时安!几天不见,连车都配上了啊?”
说话的正是田明,这家伙屁颠屁颠的凑上来,围着车转了一圈,口中啧啧称奇:
“哦莫,还是顶配版本呢~”
他走到崔时安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吧,什么时候下海的?”
崔时安笑骂:“下你个头啊,这是我找朋友借来练手的。”
“借的?”田明显然不信,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摇头晃脑地道:
“唉,时安啊,我就知道……你小子迟早会走上这一步,有困难你跟哥说啊!哥虽然不富裕,但好歹能接济你一点!何必……何必去做这种事呢?太伤身体,也伤自尊啊!”
崔时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田明好似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痛心疾首:
“怪不得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带女朋友出来给我们见见,也不肯多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对方年纪多大了?出手这么阔绰,应该有四十岁了吧?”
崔时安:“……”
见他不语,田明以为自己猜对了方向,继续试探:“五十?”
崔时安无语望天,决定不搭理这个戏精,转身就往宿舍楼方向走。
“呀!崔时安!你别走啊!难道……难道六十了?!”
“……七十了!”
田明倒吸了口凉气,声音都颤抖了:
“呀!崔时安!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花人家老太太的养老金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崔时安终于忍无可忍,回头对着他那张义正言辞的脸,吼了一声: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