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才还被多灵引领、神情恍惚的成英,在踏入圈内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直!
牠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漆黑如墨,几乎看不到眼白,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扭曲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充满恶意的狞笑!
“嗬……嗬嗬……”沙哑怪异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浓浓的嘲讽与怨毒。
牠“看”向圈外继续逆时针绕行、对其充耳不闻的多灵,眼神阴冷如毒蛇。
多灵对圈内骤变的情形恍若未觉。
她停下吟唱,将手中的彩带交给一名助演,自己则快步走到供桌旁,郑重地捧起一柄早已准备好的法器——一柄仿古制的环首刀。
木制刀身刷着深褐色的漆,雕刻着简单的云纹,长度足有一米五,形制古朴厚重,带着沙场兵器的肃杀之感。
她双手横握长刀,对着圈内的“男孩”,开始模仿将军临阵劈砍的动作!
但多灵没有真正靠近,只是凌空挥斩,动作大开大阖,斩向“男孩”周身不同的方位,头顶、双肩、胸口、四肢……
仿佛在斩断无形的锁链或驱逐看不见的污秽。
接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开始念诵起另一段更为急促、音调古怪的请神咒文。
随后她的身体随着咒文的节奏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沟通、共鸣。
周围的助演们敲击乐器的节奏也随之变得密集如雨,鼓点、锣声、钲响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神震荡的音浪。
而车里的崔时安,也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比上次更加亲近的感觉。
他放开身心,任由那股力量拉扯,牵引。
仅仅几秒后,位于广场的多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变得锐利、沉静,隐隐透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与她娇小的身躯和少女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
崔时安有些疑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刀。
怎么似乎,五感比上次要清晰些了?
难道是因为距离近的原因?
“啊啊啊——!!!!”
圈内的“成英”爆发出比之前神父驱魔时更加凄厉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混杂着男女老幼不同的声调,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他脸上的狞笑被扭曲的痛苦取代,开始疯狂地挣扎,用被布条捆住的手腕去撕咬身上的束缚!
“刺啦——!”布条被咬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男孩的嘴角立刻溢出了鲜血,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布条上的染料。
但他毫不在乎,只是更加凶狠地撕扯,牙齿与布料、甚至与自己的皮肉摩擦,发出可怕的声响。
很快,几处束缚较松的地方被他硬生生扯开!
脱开部分束缚的牠猛地从地上弹起,状若疯虎般朝着圈外、一言不发的“多灵”扑去。
然而,就在即将触及到由白米、彩旗、灯阵构成的圆圈边缘时——
“噼啪!”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网被触发,爆出一串细小的金色电火花!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牠狠狠弹了回去,摔在圈心,激起一片尘土。
牠不甘地嘶吼着,再次爬起,试图从其他方向突破。
情况看似非常危急!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多灵”好像并不在意,反倒饶有兴趣的看着男孩在里面发狂。
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少女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踏进了圈内。
这种状况,即便是连被附身的成英,也愣了一下,然后眼睁睁看着“多灵”抬起了右手,接着往下一扫!
“啪——”
男孩的身子一下就飞出了圈外,而圈内,却多了一团淡淡的黑雾。
这诡异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甚至几名看热闹的神父也不停的在胸前划起十字。
而崔时安透过多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团隐隐勾勒出甲胄的黑雾,口吐男声:
“军主何在??”
黑雾翻滚,雾气中,一只勾勒着甲胄的黑手突然向他抓来。
但“少女”似乎不屑一顾,又是一挥手,便轻易将其拍散,随后声音也变得有些不耐烦:
“军主何在??”
那黑雾似乎受了惊,不停的在圈内横冲直闯,引得周围烛火不断颤抖晃动。
“少女”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个满是针眼的小木人,往地上一掷,再次挥动手臂。
随着她的手臂一次次挥舞,那黑雾在不断被切割,分化,虽很快又再次凝聚,但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淡。
很快,那黑雾似乎已经无法维持形态了,径直朝地上的小木人钻去,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多灵”立刻捡起地上小木人,飞快用符纸包裹,将其丢进《八道登天图》香案前的火盆!
当木人开始燃烧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来自虚无中的咆哮:
“尔…敢!!”